【郭少华】

“自在”的味道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9-21 发表于山西）

大自然里，天地万物、草木虫鱼，各自尽情着自己的生命，绿树生长着蓬勃的味道，鲜花敞亮着芬芳的味道，早晨的公鸡啼叫着黎明的味道，河里的鱼儿享受着温柔的味道，它们都以自己的本真在欢颜着生命的喜悦，它们呈现的是最美好的状态——自在。

作为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的人，我们生活在这滚滚红尘之中，被生命的激流一路裹挟着前行，有着仓促与无奈，有着疲惫与焦躁，只是那脚步却难于停留下来。明日里开会要准备的材料，还没整理打印出来；孩子在幼儿园里急巴巴地瞪着双眸，正盼望着接他回家；朋友要结婚，得要去帮忙捧个场；无聊的聚餐想要推掉，却又碍于面子不得不去……好像每件事都必须得去做，好像每件事里都少不了自己，自己就是主场，是中心，是旋转着停不下来的陀螺，是失了刹车只能前行着冲刺的摩托车，是老虎在后面追赶着只能一路狂奔的兔子。

人，其实是自己把自己活得累！我们也应当如大自然里的万物，自由而惬意地成长。当客观环境不那么容易改变的时候，我们可以试着让自己的脚步慢一些，等一等自己的灵魂。让自我放空，找一找生命里的纯正与本真，以一种舒展、自在的状态来面对这个世界，一如未长大的孩童，回归生命的本源，做回真正的自己。

曾有一次，和闺蜜一起去了夏县马姐的茶舍。那是一个隐于绿草与鲜花之中的庭院。远远地，就闻到了院墙外缕缕的月季花香，循着香气，我们来至庭前，一幅对联迎面而来，“客临翠竹茶烟外，人醉清香诗意中”。轻推开虚掩着的铜环木门，即看到青石的地面、古旧的砖墙、镂花的雕刻、稀疏的竹影、高大的银杏树、绿苔的小径。再往里走，更有满园的蔬菜：细长的辣椒、纤弱又好胜地繁衍了偌大地盘的芫荽、青绿逼人眼的小白菜和萝卜缨，直让人觉得这园里应该再养几只白兔子。硕大的花树和嫁接的枣树是并肩一起的邻居；大大的石榴树上结了豁牙咧嘴笑歪歪的大脸石榴；无花果树倒是无花也无果，只是支愣着绿叶子，似正竖着耳朵在聆听；零星地挂着三五个葫芦梨的大梨树，枝丫上冒出了许多黄绿的新叶子，主人也没有去修剪它们，它们也就很乐意这样自在地萌生着；爬山虎高高低低爬满了墙，一边死死地抱着墙，一边又好奇地盯着我们看；大水缸里面的鱼儿都不大，有着各自的颜色，它们摇头摆尾地亲吻着水的甜蜜。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地自然，无拘无束地流淌着生命的坦荡与真实。主人不要求它们要长多高、要结多少果、要开多少花、要长得多么健壮、要有多少产量。它们有焦黄的叶、有干枯的枝、有大小相殊的果，都没关系！这里的每一棵草、每一株植物都在认认真真地生长、切切实实地做着自己，它们不用跟别的比，它们只要求自己每一天都比昨天长大了就好，这样的一种状态，真自在！

主人马姐端庄娴雅，虽已退休却显得很年轻，她亲切地问候着我们，伴随着她出来的还有她的爱人，一个精神矍铄而态度温和的中年男人。忽地从斜里窜出一只泰迪狗狗，他们唤它叫“豆豆”，说已经跟随他们八年了，形若家人一般地亲近。喜欢小动物的人，无一例外，心地都是极其善良的。大家只是初次见面，可彼此却毫无生疏感，简单的介绍后，就谈天说地欢聊了起来。我喜爱“豆豆”，跟它嬉戏玩耍，颇有乐趣。

马姐带我们参观了小院，除却花花草草，她还收藏了许多的茶品、茶罐，以及一些工艺品，都很精致。我特别在意了她那几个大陶瓷茶罐。她说这些灰瓦罐子都是她从村子外面捡拾回来的，把它们清理干净，画上好看的竹菊图案，又给每个罐子配上圆木头盖子，盖子漆成白色，自己再配以各色的花卉图。这样原是被村人弃于山野郊外的俗物瓦罐，就成了意蕴典雅、古朴拙爱，能登大雅之堂的工艺品了。可见，何谓雅俗，实乃有心之人的心境而已。在她的茶舍里，处处不经意地透露着这样的精致，时时都会发现主人对生活的热爱与奇思妙想。如院子里那古旧的红木架子上晾晒着串成长串的胡萝卜缨，主人说这泡水喝实有益处。如靠近大门的白色院墙之上，用毛笔书写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家国”等格言警句。还有院落里那随风摇曳的秋千架，那“嘎嘎”、“咕咕”混叫着的大白鹅与花色的肥母鸡，一种田园的悠逸里又透溢着书卷与仁礼的雅致。在这里，人的心是放松自在的，心境是“悠然见南山”的随性之趣。

马姐名叫马水仙，名如其人，不事张扬、话语不华，待人诚恳谦恭。从聊天中而知，其之前也风风火火地办过企业，退休之后，在运城和北京都办过茶艺馆，培养了许多优秀的茶艺师，也获过许多奖。而这么多年做下来，她觉得要把茶道真正做好，最主要的是要返璞归真，把环境打造得人情化、闲淡化、田园化。对于茶艺要去掉那些虚的、空的所谓的表演化，而是让它实实在在地回归到一种质朴的境地。用文化来渗透，让人在一个恬淡舒心的环境里自自然然地放松，用心品尝到茶的真正意蕴，在茶叶的起起落落里、在知己闲闲散散的聊天里回味人生、品茶悦己，真正地让自己的身心得以休憩与调整，散去滚滚红尘里人生的疲惫与负累，然后更好地奔向生活。

是啊，人生一世，既投入了生活的浪潮，注定了要起起伏伏、跌宕飘摇，那就要学会调济生活，把准航向，张驰有度。既有紧锣密鼓的快节奏，又要学会适当地放下，让自己绷紧的弦松一松，脚步慢一些，充好电、加好油，后面的步伐才会更好地加快！

坐于庭院的木亭楼阁之中，三五好友品茗听雨，闲语话桑麻，葫芦叶儿的藤蔓卷曲着、俏皮在人的头发上，一两滴雨随风飘落在脸颊上，湿湿凉凉，悠哉、乐哉！轻悄悄的风儿徐徐掠过，心头忽而飘过苏轼的《记承天寺夜游》，只觉此情此景与那夜月之游亦有异曲同工之妙！“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风儿再起，挂在廊前的一盏红灯笼轻舞飘摇，明黄色的长穗轻轻飞起。灯笼上浓墨书写了两个字——自在，噢！这正是茶舍的名字。“自在”的味道早已弥漫了身心，洋洋洒洒在了自由的天际！

                 作者简介：

郭少华，山西省蒲剧艺术院高级语文讲师，运城市作协会员，喜欢读万卷书，也喜欢行万里路；徜徉于书海，也留迹于山水。追求性灵的自由，也向往一切美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