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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第三十六章：贫穷是种病
——欧阳如一
说话间已经到了中午，曾局长被辛书记的侄儿接了来，这两人都是南阳名人，经常出席省市的各种会议，一个夸对方是农业技术的能手，一个夸对方是农村问题的专家，他们都称对方是“网红”——都在发布自制的视频，都有几千人的粉丝，却都说：“咱们俩在张院长面前可不敢这么说，人家是专家中的专家。”田老四就安排大家到大道边上的农庄吃饭，听张院长说说他的打算。
此前，邰总曾给张振庭打过来视频电话，一看他还在酒店，说：“张老师，你还在南阳啊？我曾被严学骗过去困在郑州十四天。”
张振庭知道严学的大伯、大表哥、三哥、干姐姐就是个笑话，说：“为了严总，十四天不多。”
邰总问：“南阳紫灵山你打算怎么干呀？”
“您还打算投紫灵山呀？”
“投，但不跟严学投，你知道我是做私募基金的，严学说她手中有五六支公募基金，我跟了她六个月，把我给害苦了。”
看来严学不只这样对自己，张振庭问：“您说说怎么做。”
“就看辛书记愿不愿意以土地入股，就用您的瓦店农乐园方案，再放上我跟您说过的那个当地的育种。”
辛书记让张振庭坐在主宾的位置，曾局长坐在了主陪的位置，她自己坐在了副陪的位置，对田老四说：“今天我买单，不许跟我抢。”对大家说：“老田家就我四弟是干事儿的人。只是我第一次请教授吃饭，规格有点低，这还得我个人掏钱，村里一分钱招待费都没有，可吃得都是咱们村的有机食品。”曾局长说：“张院长不讲究吃，他最善于酒桌讲演。”
张振庭趁菜还没上来问大家：“你们说，中国农村为什么这么穷？”
田老四憋了半天说：“人，人少地多。”
辛书记纠正道：“地多人少——都被你给带歪了，是……人多地少。”
大家笑。
张振庭问严学：“您说呢？”
严学说：“国家虽然免了农民的土地税和个人所得税，可粮价二十年都没涨，物价却不知道涨了多少倍，种地的成本仍很高。曾局、辛书记，你们最了解农村，你们说说。”
辛书记说：“我们村都是平地，很肥，不缺水，人均土地在南阳也不算少。我们这儿物产丰富，紫灵山的柴胡很有名、十条腿的蝎子也是独一份、香甜适口的紫灵红薯更是南阳一宝。”她说着好像做开了报告：“这些年，在上级调整农业产业结构政策的指引下，在党中央惠民政策的感召下，我们村狠抓养殖业，给养殖户很多优惠条件，在这短短的几年间，发展起来养殖户50多个，猪的存栏头数在3000头以上，存栏头数300头以上的养殖户就有8家；鸡的存栏只数在10万只以上，养羊发展得更快，存栏只数不少于5000只，还有养鸭的、养鹅的、养兔的，真是星罗棋布，应有尽有。”
张振庭说：“那你们村应该很富裕呀？”
辛书记说：“才脱贫。”
曾局长拉过话来说：“中国农民为什么穷？原因很多，有刚才说的人多地少；也有种植技术和品种不行，经济价值不高；还有‘一孩政策’让农村劳动力不足大部分人又在城市打工，弃耕和望天收的情况普遍；最主要是保鲜和深加工水平不行。中国农民富裕的地方都以旅游业和工业为主，紫灵村就应当发展旅游。”
张振庭说：“曾局基本说出了中国农民贫穷的通病，可我认为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张总，你说中国农民为什么这么穷呢？非农经济发达地区除外。”乌兰察布丰镇市隆盛庄镇的马书记也曾这么问张振庭。
张振庭说：“这就像居家过日子，不怕底子薄，就怕没积累。在旧中国，中国农民基本是有积累的，虽然经常增加苛捐杂税，也会遇上自然灾害，可真有靠着勤劳和节俭由佃户到自耕农到地主到资本家的，地主也有好人，不能以阶级论。我党搞了两次‘土改’，第一次是国共合作，减租减息；第二次是打倒了地主，让全国农民都分得了土地，这对他们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好事。假如照此发展，虽然财富积累速度很低，只要不搞后来的初级社、中级社、人民公社——把分的地又收回去，中国农民的日子也不会低于欧美，您信吗？”
马书记说：“现在全国只剩两家人民公社，一个是河南漯河临颍的南街村，一个是江苏无锡江阴的华西村，我都参观过。”
张振庭说：“人民公社的一个原则就是要让集体富，不让个人富，最极端时养只鸡都是‘资本主义尾巴’，结果公社没富社员穷得叮当响，直到重新包产到户。”
马书记说：“这时候才出现了好多富裕的村庄。”
张振庭说：“地有厚薄，天有冷暖，人有强弱，物有贵贱，全国各地的农民经济状况有差异很正常，但普遍贫困就不是农民的问题，而是执政党和政府的问题——‘一平二调’，无偿调拨，不让农民有积累，比如2005年前不缴公粮是会被罚的，而收购粮的价格不由市场定，由政府订，这就是对农民的掠夺！”
马书记说：“这话您可不能对农民说，他们都感谢党的好政策。”
谈话回到辛书记请的酒桌上，大家都唏嘘不已，张振庭说：“咱们还是换个话题，请辛书记给咱们唱个歌好不好？”
辛书记一听要她唱就满脸绽开了菊花，说：“歌俺会得不多，唱啥？”
张振庭说：“就唱河南民歌《编花篮》。”
辛书记说：“这个好，这个彭丽嫒在中央电视台唱过。”她一张嘴在座都唱了起来：“编、编花篮，编出个花篮上南山。南山有棵红牡丹，花儿开得正鲜艳……”
张振庭说：“我有一个把整个紫灵村做成个农业公园的想法，但是得先从三百万块钱，一个项目做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