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
第三十五章:紫灵村辛书记
——欧阳如一

唱完戏吃完西瓜,大家就坐下来说话,辛书记把一位胖胖的男士介绍给大家:“蒲山镇人大的钟主任,对口给我们村扶贫。小钟,你把你画的东西给专家、老总看看。”
钟主任从柜台里拿出一个装订简易的小册子,坐过来翻给张振庭和严学看,说:“我们想把主街两边做做美化,已经和区里说好了,能给个三百来万。”
张振庭一听有钱,问:“您在蒲山镇?蒲山挨着石桥,你们哪儿种月季吗?你们愿意做月季小镇吗?”
钟主任说:“我们蒲山也是月季之乡,种植面积有两万五千亩,办月季小镇的事情太大,您至少得跟区里说,我们镇没钱,才脱贫。”
张振庭的思绪跳到了湖北蕲春彭思镇,他曾和彭书记和张镇长讨论过如何脱贫,当时他问:“二位领导,咱们镇的财政情况怎么样?”
彭书记说:“年收入五百多万。”
张振庭不知道这五百万是怎么统计的,他发现彭思镇可能是全省最穷的地方,它几无工业,只有一家酸米粉作坊还算有名;它的商业也很惨淡,因为镇里的常住人口不多,只有几家超市、饭店、建材店和农具店;它的农业以水稻为主,由于是坡岗地灌溉不利,产量很低;它的财政收入主要靠几家沙石场,如今又限采,镇政府要靠财政补贴度日。
张镇长说:“我们书记向县里立下军令状要三年脱贫,不脱贫不回家,现在还和媳妇分居呢,说话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彭书记红了脸,说:“张总您是国内著名的规划师,能不能给我们想想办法。”
张振庭就对彭思镇做了历史、民俗、地理、交通、文化、经济等方面的分析,最后得出结论:“二位领导,我看彭思镇想脱贫只有集中力量做大当地的酸米粉,只这一业就能带动整个种植业,可它有特色、有忠实受众、却没品牌;全是家庭作坊,全是手工制作,没产量。”
彭书记是那家酸米粉厂最大的买家,拜访和接待都送酸米粉,问:“你们王总不能投资吗?投一千万就能上个现代化的米粉厂。”
张振庭发现即使是富裕地区的政府领导也有吸引外部投资来拉动本地经济的想法,偏远、贫穷、落后的彭思镇就更指望有人投资,其概率就像指望突然继承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远房亲戚的遗产。他说:“贫穷是种病,根治不能靠输血,而得造血。”
张振庭很快就看完了河南南阳蒲山镇人大钟主任做的《迎宾街综合改造方案》,问严学:“您感觉怎么样?”
严学说:“区里出钱当然好,这模范村的面貌又会进一步改善。”
张振庭说:“我在湖北蕲春的一个镇种过牡丹,那地方真是要啥没啥从祖上就穷,可你们村守着紫灵山这条南阳的龙脉,真是好山好水好田地,好位置好交通好配套,有历史有名人还有故事,怎么也会受穷?”
辛书记不好意思道:“我们村人多地少。”
钟主任替她解释道:“这地方历史上就穷。”
张振庭说:“不会吧?”他在网上查过,这地方解放前有几个大户,大套院堪比王府,建国前财产就被分了,建国后房子又被拆了,近些年国内学界一直对共产党当年“打土豪分田地”的做法有质疑,小说界也在怀念那段地主士绅的日子并且很多都获了大奖,比如《白鹿原》、《活着》、《《丰乳肥臀》》;有的网络大微说这是“反攻倒算”,张振庭认为这种“暴力革命”的方法至少在经济上不可取,因为地主和资本家是很好的税源,分了他们就是杀鸡取卵,事实证明中国农民并没因此过上好日子。
严学很聪明,知道张振庭在想什么,说:“书记、主任,我看了你们这个方案,只是对街道做了表面的装修,叫‘牛屎表面光,里面一包脏’,顶多能挺三年,不如把这三百万用在旅游项目开发上。”
辛书记说:“我也说这亮化美化不用搞,可这三百来万咱们不能不要。”
张振庭发现辛书记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能人,主要体现在理解上级意图和能说会道上,也只有她才能连任四十年村支书,硬把一个贫穷村变成了模范村,自己也成了省人大代表,在不断出现恶霸村干部的今天,这样的村支书在全国已经是最优秀的了,就没向他们讲自己做的《南阳紫灵山景区总体规划》,说:“辛书记,您是大网红,愿意办一个民歌网红村吗?”
不爱在人前说话的田老四这才说话:“辛书记的唱可有名了,有上千粉丝,豫剧名家都不少来看她。”
辛书记红了脸说:“尽瞎掰,我是在向人家学艺。”
张振庭说:“走,您带我们去参观一个最有民俗特色的村。
片刻,他们回到村委会,张振庭苦笑道:“我真奇怪你们是怎么通过几十年的努力把一个最有地方特色的文化古村落搞得一穷二白的。”
辛书记十分惊讶刚才张院长的现场点评——他居然一眼就能看出那个村解放前的样子,地形、道路、院落,已经拆除的戏台、私塾、祠堂、村庙,还有原来的大地主家都说得头头是道,她对张院长的水平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上面一再要求她把这个获奖村办成富裕村她就是办不来,说:“就可那三百万,您说怎么干。”
张振庭就说了南阳市政府有花巨资举办“迷迪音乐节”的想法,迷迪音乐那里赶得上当地农民喜欢的地方戏曲?守家在地就把旅游搞起来了,说:“就干个南阳民歌网红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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