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月饼，

一半是味道，一半是回忆

  （下） 

文/王雅静

清苦但快乐的童年。充满着贫穷和对亲人归家的期盼。就如同现在农村的留守儿童一样。我们也总是盼望着爸爸妈妈能回家看望我们。又是一年的中秋节。爸爸捎信说八月十五回家看我们。还会给我们带好吃的月饼。心里高兴极了。每天都掰着手指头。计算爸爸妈妈回家的日子，竖起耳朵，听爸爸妈妈呼唤着我们的小名。那个熟悉的喊声。总在梦和现实之间滋长着。翘首期盼，从失望到希望愈加强烈。
     
还好。那一年的中秋节，爸爸妈妈不早不晚的到来。月饼的香味也随之而来。那年，爸爸带回来两包月饼。一包是往年能吃到的大月饼。一包是形状较小的细月饼。所谓细月饼，就是现在的冰皮月饼。白的透明的月饼皮酥的掉渣。爸爸说。这一包是专门托人从远方买来孝敬爷爷奶奶的，我们都不许吃。
      
依照往年的惯例。吃月饼前要先献月。我们姐妹早早就把小桌子抬到当院了。玉兔东升，月正中天，就是我们最兴奋的日子，帮着奶奶焚香，供月饼和瓜果。小风习习、银河泻影。大人们坐在小凳子上。我们几个坐在院子里捶棉用的青石板上，一家人团团圆圆，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听着奶奶说着月亮里嫦娥、吴刚、桂树和玉兔。耐心地等待着吃月饼的时刻。
    

“献月”的时间是有讲究的。以烧香的长度为准。我那个时候也不懂什么是赏月。单纯的就是为了吃月饼。等着等着，终于听到奶奶说吃月饼喽。奶奶依旧把一块月饼分成六份。每人一份。我拿到月饼后。就用小刀把它切成更小的块儿然后一次一块儿慢慢的咀嚼。一点一点的吃。夸张的吞咽。然后吃出一副舒心的样子。二妹年龄小。还是一个急性子。狼吞虎咽的大口吃完然后舔着嘴皮，一副满足的样子。稍后又盯着我手里的月饼。我回报给他的是一个嫌弃和无奈的眼神。不一会儿。我的月饼也吃完了。我们一起把目光投向了爷爷奶奶手里的细月饼。心里想着。爷爷的这块月饼会不会给我？奶奶手里的这块月饼会不会给她？看着我们一个个垂涎欲滴的馋样。一向宠爱我们的爷爷奶奶。就推说：这月饼太甜，吃了胃泛酸，顺手就把月饼给了我们。害怕爸爸妈妈批评。得到月饼的我们。双手捧着月饼。早跑到一边去了。
     
吃这种细月饼也是有学问的。每咬一口都要仰着脸。一只手拿月饼往嘴里送。一只手在下巴那里接着。这样。万一吃月饼时掉下一点碎末。手也可以接到。如果吃到核桃仁儿。要慢慢的嚼。品出核桃仁的香味儿；如果吃到冰糖块儿。就不能绝了。要慢慢的含化，让甜味儿一点点的融化；如果吃到青红丝。那要小心地抽出来。单独放在嘴里。慢慢的品尝青红丝那又麻又甜的特殊味道

……尽管我们吃的尽量很慢。但终究还是吃完了。也许是爸爸妈妈的到来。还有月饼的香甜刺激着我们的味蕾，我们完全没有了睡意，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逐着月光下自己的影子。而后又缠着奶奶给我们表演只有在过年时才能看到的“光影戏”“老汉锄地”和“老鼠嫁女”。
      
“光影戏”类似“皮影戏”，是用彩纸剪出人物。动物、花鸟等各种剪纸。贴在糊着白纸的方格窗棂上。然后用油灯对着剪纸，有技术的晃动。产生各种奇妙的动态。好像早期的剪纸动画片。
     
奶奶是村里有名的剪纸高手。她剪的窗花在村里堪称一绝。每年一到过年时节，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跑来给奶奶讨花样。奶奶的手虽然干瘦。但剪出来的窗花惟妙惟肖。剪窗花时。奶奶先把几张纸叠在一起。放在木板凳上。然后用剪刀的剪头快速的在纸上多处轻扎，纸张变粘在了一起。这样一次就可以减出好几张一样的窗花。只见她的双手灵巧的翻转挪移，花剪游走间，随着“嚓.嚓”的剪纸声。红纸屑如云霞纷落，慢慢展开，小心吹一下，一幅幅玲珑别致的窗花就出现在眼前。喜鹊登枝、凤穿牡丹、鱼儿闹莲、金鸡报晓。，应有尽有，让人爱不释手。
     

奶奶把剪好的窗花小心地贴在方格窗棂的白纸上。然后吆喝着让我们几个孩子赶紧进窑去，这时候的我们非常听话，一溜烟儿都跑进窑洞。借着灰暗的油灯光亮，爬上炕。跪在窗台前的“下头靠炕”你挨着我，我挤着你，选择最佳的观看视角。
     
奶奶看见我们都准备好了。就把油灯拿了出去，瞬间窑洞一片漆黑。奶奶在窑门外的窗帘下。用油灯一明一暗的照在“老汉锄地”的剪纸上，随着灯影的移动，只见老汉手中的锄头一上一下，真的像锄地一般。惹得我们几个在炕上放声大笑。一会儿，奶奶又把油灯移动到老鼠嫁女的剪纸旁。这时候爸爸和妈妈也来配合奶奶一起给我们表演“老鼠嫁女”。只听爸爸一声“哩哩啦，哩哩啦，敲锣鼓，吹喇叭，老鼠家里办喜事，有个女儿要出嫁。”妈妈接着说“今天女儿要出嫁。不知要嫁是谁家？”爸爸又说道“哩哩啦，哩哩啦。谁最神气就嫁它！”“哩哩啦哩哩啦，敲锣鼓，吹喇叭，老鼠嫁女坐花轿。一抬抬到猫咪家。猫咪害怕受欺负，啊呜一口吃掉它”。跟随着爸爸妈妈歌谣的节奏，奶奶手里的油灯左明右暗上下闪动。两个抬着轿子的小老鼠剪影上下前后晃动，坐在轿子里的老鼠女儿也是前仰后合。一副“老鼠嫁女”的剪影，像动画片一样。活灵活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引得我们在炕上笑作一团，滚作一团……
     
夜幕已深，月光清辉。似暮色中的一席火烛，清澄而富有灵性。那个夜晚。吃了月饼的我们，笑累了的我们，依偎在妈妈，奶奶的怀里，听她们讲着嫦娥奔月、玉兔捣药的故事，进入了甜甜的梦乡。梦里又吃到了好多又大又圆的月饼。
     
时光漫漫，转眼50多年了过去了。我们在一年又一年的中秋坐等、赏月，品尝着各种馅儿的月饼，拥抱着亲情的团聚，享受着花好月圆的喜悦。吃月饼，它赋予我更深刻的内涵。洋溢着无限的幸福的深味。那承载着对亲情的温故和曾经美好的眷恋，足以让我穷其一生去追忆，去品味！

作者简介：王雅静，山西平陆人，1962生。退休工人。平陆硬笔书法协会会员。爱书法、爱文学，尤其喜爱中国古典诗词；爱旅游，游历过许多国内外美景。在诗和远方里感悟人生，温润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