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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蚂蚁知道我们也是蚂蚁。不让齿痕一幅幅向磨断的信条热轧。
——宫雷
语言拉开透明的胶卷
语言，牙清口白一叠连声的注浆，喷发、瞬间曝光。
紫红青绿蓝卷成软性书写，二维陈喻、真理，解像阴影，
最优异晶体倒扣至底片——所有话材团块聚结，依循转化人类情感的猫眼、
与哲学匹敌的主张，或在燧石中追踪一颗行星的朦胧。
词句的纹理和记录元素多样态感光。纵向、横向的历史生息地，
水宽鱼大，潮信如心脏捱捱挤挤。文字皆固化，
仄起平收，一壁原辞雕刻暗锤澄鉴。语言明并日月，
传载各种音容的舌头继续闪动、哀喜交连。胶片复活站在喉咙里的字模，
回放、验证时间的第二层意义。往昔：凝态的起根发由。
打薄的金属断续式缩放波动介质。互相遇见。时间收不走这些谈吐。
遗孤
彗星。远日点，近日点。疲劳的光明密缝中，
冰雹深重而真空。子夜离异，灼痛里磨灭惊啼、世相。
大地的葬礼和病态的孩子再无力浮夸生死。
母亲的签名没有收到，心神余烬重回无人照看的黑壤。
固物
表象捂一捂，淤青碰到身体强固的金属。仍效力的肉，
对自己统治，对医学革命。敌对物伴随呕吐，
穿透性命攸关部位，最遥远器官昏倒。反向内视，
恰好阐明自身难以回避为合谋服务的罪状。
不让蚂蚁知道我们也是蚂蚁。不让齿痕一幅幅向磨断的信条热轧。
虫鸣密密麻麻，两张脸无视缩小相貌的镜子。从穴居中跃过泪的囚笼，
隐秘口器掺进多糖，接下来易手化成水的碎心领地。
阴霾足够盖住眼眶。季节和经济败笔层层叠叠，财富票据比你体壁还高。
半空一条条荒径踩低另一幽明异路。城市撒网，花粉骄矜，
生育风暴丢下砍刀，我们捧着各自的白卵逃跑。在立锥之地深呼吸、
守夜、扶正触角，暂无问西东。当饥饿回填石缝，草甸给游离者昭示，
共存进程伸向终点外部。口袋，倒空负数。当恶之花恶化，
细足和泥潭涉险更多矩阵。公差尚在缩减，匮乏的反思仅勉强粗通一串表象。
寄托孤峰孑立，鸟迹向上提着，传音追风筝、熬口舌爆炸的结晶。
经过沦陷后我们带电、被重构，黑衣被乌云般的时间回弹成无涯之幕。
虎口处一枝笋尖：鲜嫩的钉子撑起高架的树冠。低鸣干燥如柴，
所有植物率先持灯翻找混淆回声的对话。迷茫是幻术吗？如果走丢，
就退到变成人的影子里。换位瞑坐，身下相系的长根扭结盘互，
满月炼化星喷篝焰。人群飘来飘去的剖面纵横三道篱笆。
短的隔阂，可能是我们支付攫取精神场所赢利的骨痛。
陌生者返回我这里
真相之外的真相揭开后，另一个陌生人之外的陌生人
返回我这里。他反对太阳又升起太阳，反对死又游向死。
真理中未知的熟知。无名之下的话语瘦削、悬停状态，
带着断掉的鱼钩。群腮重溯由己身分出的复像类似物。
麦浪和倾覆的海底
瘦岛觅彼岸之夜，水下烛火一字排开橙色。蔚蓝涉浅水推送
插花和玻璃船。粮食咽下恒心、干透的热风。土层、
倾覆的海底都是存食。两种浪反复标记吃水线，睡龙
被飞鱼从树梢提缰骏走。一根麦秆一面圆镜之眼。划破呛目之泪，
夜隆起溶解性立方体。无视者的直视，不变的蜕变狂者。
月相按惯性瘪下去，两种浪摆渡时差。早安和你随遇而安，
沉默涌向护岸答礼。旧情是茂密的刻痕。比收割机滚筒还大的离心，
虫子举着发条，尘世的暗器在苘麻后面飘下。耳语的赤潮
干榨语言组合物，独唱的白吸储预知，唱和同患。相等的函数坑。
给予雷区川流，并吐出鹏霄外的声能。劫后就是节后，
治愈是种拆迁——当海底被拆成钝感的空话，当麦田染绿
燕额一滴雨的征路。星转斗移的莲叶内，远洋生物被布谷钓出水面。
万波与它为一：其应若响，自运常形。
活的翼下
灰雁皆奔眼前。一湖灯。宽敞。
撕裂中的时代。倒立击掌，孤悬心，
比血液更葱茏的支点在弯穹下擎托伞状的舟。
春天稚嫩的悲欣旷达、嘹亮。金黄的翼下，
满天星斗的俘虏刑期已满，光年的站台排列一串超概念福地。
流亡还是叱咤风云？气候一边生水，一边凿火。
回路陌笑。影子遗骸指向塔钟。滤光、黑色冻疮、瞚目的幼畜，
在地壳化石中，饿着。回血泛滟，被历史数据贯通，
来日的漫流变轻。甜味土，将晚熟的母胎铸造得更像双亲。
泵房的机器输出两道异见，得失：临在空间的明理和谜题，
解论包着水晶，再打磨成日出之阳。寸脉回恩的化身散落翠绿，
一公顷脚掌让受激性彼身烧红。虚己游世。行者脱下一身雪，
像被眼白诋毁之人，装在瓶子里的变蝶嗅着自然魔法染色的漆筒。
咬成窟窿的路
亚洲人、西方人……不同的路铺设一条论述。坑洼和争议的水泥阵营
滑入地表咽喉，并置推搡的风，结成皱巴巴的分道。
红紫乱朱向时间搅拌沥青，越淤越重的旱草在无名划界扭直作曲。
外部侵蚀、内力内阻啄透垫层，承体交锋亦饱腹。墙也弯下来。
老鼠的臼齿伸向夜的巨口，拳头大的胃连鼠夹也是食物。基础功用堕入盗挖，
健康未随轮毂而解救。日常赤字反复发作，寡言、断章、腐肉，
像只鞋掉落，遗在闪电的聚巢。巢里废弃的清晨在撤退，
枯萎的窗子将和弦渠成汊状小径。紧接着又是黑夜，又得偿还甩出去的魂魄。
我们早拥有这些窟窿，心核被连续摘走，空洞在星芒没有气味的火上结霜。
坚硬的疤的支架插入朝真暮伪的变相之下。盲点遭攻击，
单眼视象引致气郁，腿和钢筋一起颤抖，盘散行汲，
人、物、各层阶虚不受补。精神分裂面目从水洼的镜子里擦去感知。
彷徨凌压自掘，虫蚁扒了它的免疫，世道奔激，为肺受邪。
急刹车的白条纹让聋子踩上那只眼，十万八千里音强一边碎裂一边怒目。
冒险
沙漠商队积瘦成虫。星石蓄着洪泛，筛洗九宇的内脏，
顺峰巅下界。等火和群体衰惫痊愈。疑窦：向前浮出死寂，
促发抽剥它的枝杈。卸下重担，抱着水，
等简短的静切开阴黑烘烤的踪响。夜，森列私语，
兽的计谋比毒更毒，相同微小的爪印构成熟思的态势。
以秘密命名的诱捕，是副骨架腥膻的狂暴。人体外的一只手掏出寄象，
求知的全貌预感到盲视传送来的危险。流沙金色的本质是不怕腐烂的病，
相互交换重新考察获得的嘴。开始像伤者那样呼吸的半影，
被干涸冲刷了一宿。东方仍在最深处，以女性的脸庞被赞许。
骆驼渗凉的眼中，通宵悬着蓝色硬胆，刚刚成形的白昼舔到它的苦。
虎爪
金属丛林金属一样碎成它背部的棒纹。棒纹横成侧岭，侧岭的拱架
浸着黑油，古老机器仍磁控百兽于掌股间。
雪停靠山谷三个时辰。它的喘息一层层潜流在荣落的序列。
森林的口袋。羽状隐形衣。雄心变成锥心的尖峰。
它是自己的听众和强盗。土星环湿漉漉的，赤裸之光
吞噬不了人类这个对手。它自喻为“弱者”。豪胆是康复的末截，
那些力量从与物质的决裂开始。尿液围栏领地处，
都有另一个自己藏在悬崖的睥睨间。渴——被它毙命的低级推演的骷髅，
在大众疯狂拓土开疆中是活祭的。腰杆，七返九转到隔河的垂头塌翼。
天空的纸牌连夹病历，众禽从云的肉里溅落。灌丛、鸟道和它蔑视的
复杂关系一样：打着旋儿、干萎。杀伐：北风吹破法令。
日子在最底层流尽踉跄的腺液。不死的、瘸子、一半批判者，
凿枯骨骼之铜。古老危机、信仰风险穿插在严酷的太阳历。
时间吊挂半份饵饼，风的话茬四苦齐味，舔着湿咳尖叫。
洞口肥腥，箭迟疑，味蕾驭变并抵抗。它的国：一个世界范围内的继承者，
一条条神经支柱交叠梦魇的分泌物和铁扣。内省心理、
不可逆的每桩事物触及瞳孔烈焰豢养的凶物。黑宇宙没入焦虑的回穴。
共存性、现实性的鸿沟，混合稠密机制的阵营爬到脚下，
通过豺狼磨尖的死亡偷走它体内江河的腾激。毫厘间的臆测，
搬用论点切片，遣动一串虚文更快流逝。沉疴，狡计，
权力的腐尸：弓形野兽。价值的泥浆溅污感知空间纯净制高点。
势单力薄的木植，无意夸大社会化隆冬的受纳场。占有和耗费以出窍之躯，
弃瑕忘过。干燥的错误、雨点弹壳持续进军，以共谋的肆意无度，
以自相矛盾枪击。黄昏点着烟斗平移，声音的每一扇窗，
窥望表面氧化的银鹰如何安身。它的四爪托于空言：
胜者的沧桑是冰冷的，荒废的风景在鸟葬的钝痛中回闪。
它的四爪托于空有：高密度倦怠，胡须粗略连起嗅觉的细孔。
明天、锉刀——深刻的类比。理想者身上，“仁”是基本预设。
它的四爪托于空空：厚貌深辞，硬壳的记录媒介，
罗盘标指的盐滩秘密溶蚀——逾越终点，秩序便崭露裂隙。
独木涧桥一旦在相互中伤的链条端开启，玄色闸门便是祸水的急件。
万劫之哀。悲欣峭立。未名的翼虎远比它可怕、庞大，
接近盲心猬集的皑皑荒阡。血盆大口博弈饥肠，成片的动物，结仇，
朋友，灰色。被规范的茧蛹内，枷锁是塑料荣誉，无限真理外复见的
真实象界在逍遥时日。仰望匍匐于由其诞生的一组平面抗原。
……沿趾痕走回内重外轻的自己。黑曜石冰雕着肩挑的疼。
药囊在丧亲的靶环里，收抚失乐园让五味所伤的悲歌的多足物。
夜灼烤：角色、属性、认同。当主观疏离、起鼓、膨胀后，
两个月亮的冬天在微笑，两条河打着寒战的牙齿戳在联名引证的结论上。
风樯阵马催动电石灵敏的断面，热气向东方伸展蹿升的肌肉。
近因和效应、世态夹层塞入灰霉，返碱的凹凸及感官置于病理的板床。
没有实用性医治不能消受轻健的滋味，腌制羞耻，
坟包越堆越大。云壤之下，林籁抹在耳尖，目语举起低飞的自重。
套路式宰割，思维的两把刀反复进出悬置的斥力。
它授指自己跟合法的疗方对言。毛脱筋急、心烧，先兆摇晃，
豁然的拦光孔径一圈圈环套响器，寡味都是速度和快节奏的馃子。
向人性观、有效行为挤入两克平等，引擎之缸蹿火复苏。
真力峰回，弹醒招安的伏草。忍字头上王在三变，
也同时穿越奥莱斯特的三重黑夜，勾销麻痹的非理性残肢。
理怀简旷识远，正义是它领悟的歉意。勇气——尾巴的弧矢
射向一头头强黠的角鹿。所有袭击要以善败求胜。畏惧如漂浮的蝉蜕，
后背褐衣的冷雾已不在生灭的虚实内。此刻，它怀有完整瓷像般的平静——
淸啸，飘，水母般的，满嘴宝蓝。滴答的叶绿素和解了
烈性酸质的杀意：一寸浩劫，假根进化到陌上梁间——异苔同岑，
人兽联宗自约。薄壁组织交柯盘错，掠食的黎民、咒符和祈祷，
将喝干光芒四射的白晓。胞间连丝连着乾坤谱，用放大镜能看到
萦绕猛志和璇枢的年轮。谁谁在跟它眼底分明地对视，并进旗帜的举手礼。
路遥冰魂共道长途。题志如石头，像汗毛竖立。断章、疑惑、余数、
侏儒、苟且的塌鼻子，接住神通——脸——紫金星塔和云团的一枚合叶，
流出精神色正芒寒的解兵的血誓……内隐的屏障和假设移晷趋吉，
合抱旺炽的对偶体或跃在渊：明天它要冲向一群虎，我们要冲向一群人。
——起伏不定创世的母体仍未从混沌离开，秘境在华彩的善业泥像中降临。
……它把前爪搭于使者之肩，形似微微撑起多重兴废的苍宇。
宫雷，上世纪七零年代生。做过工人、文书、前期摄像、记者、编辑、书画经纪、企业管理等。1990年开始在《诗神》《山东文学》等发表诗作；1999—2008停笔十年，2009年恢复创作，作品现散见于诗歌微信公众号等相关平台。山东省作协会员。长居山东淄博。
《南方诗歌》2022年9月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