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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
第三十二章：撤出紫灵山
——欧阳如一
张振庭接过严学手里的电话，里面传来一个老妇人欢快的声音：“哟，是张教授？过来多久了。”是满脸菊花的紫灵村辛书记。
“我来南阳一周了，连续做了四次核酸都没变成绿码。”张振庭说。
“您可能得在手机上自己操作一下，等我叫人帮您。”辛书记在电话里喊：“小张，你帮帮咱们南阳的专家。”就有人在电话那边指挥这边如何摆弄手机，进入微信、界面下划、搜索小程序、找到这个、点开那个、再打开这个、填写那个、这个必须填写、那个不用按要求填写、对、这里有个图标，点击上传……张振庭一会儿头就被弄得老大，不知道身份证有什么用，自己的数据不都在那里面吗？不知道手机有什么用，它去过的地方不都有痕迹吗？不知道大数据有什么用，它自己不能做智能分析吗？不知道智能化有什么用，有多少人能完成这烧脑的游戏？那些没手机的人怎么办？那些比自己还老的人怎么办？终于完事了，对方说：“您的申请已经发送到了防疫中心，就等着消息吧。”
张振庭说：“太谢谢你们了, 辛书记，得空我过去看您。”他想：“紫灵山的事儿真不能不和辛书记商量。”就撂了电话。
想到很快就要回家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来南阳，张振庭就想和二位女士谈谈，却见小田总和严学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还让人开走了那辆的奔驰SUV。严峻峰说：“妈，咱们没腿了。”严学说：“一会儿有人送车来，咱们以后在曾局那边办公。”
这是要撤。张振庭突然感觉严学也不容易，她智商并不高，可能也没什么学历，没个正经的工作或生意，还可能没老公，要不儿子怎么和她姓？那为什么不趁着年轻做得正经事儿呢？就让这母子俩坐下，给她们倒上茶，说：“严总，您儿子不错，我刚才跟他聊过，他说他以后想从事茶道？您认为怎么样？”
严学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好像不愿意他过问她家的事儿，说：“这是他的选择，能学得优雅。”
“优雅？”张振庭暗自笑了，这倒是中国男人所缺乏的，可是学茶道只能增加女气，说：“别看中国是个茶叶大国，产销量世界第一，可是近代中国人在茶的研发上对世界没什么贡献，甚至把方向弄反了，比如繁褥的茶道，而西方在研究什么？茶饮料——改变了中国人茶水不能过夜的习惯，销量极大；茶包——让低端的茶叶沫进了高档酒店，出门携带也很方便；煮茶器——让一茶多泡不至于浓得浓、淡得淡，并且有定时、保温等功能。其实这些研究都抵不上中国的广东凉茶，它曾经随着华工漂洋过海到美国，三块钱就能治好感冒，而现在的医院一百块钱未必能治好；东南亚各国的巷子里也遍布了手推车上的茶壶，那里面装着各种苦不堪言的药茶——茶融媒，中药的一种炮制方式，这才是我们紫园，我们紫茶的主攻方向。”
严学本来想走，听张振庭这么说对她儿子道：“张院长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他们说话间那两个浙商徐总和范总来了，他们是来告辞的，张振庭对他们说：“我本来还想说说绘画，二位来得正好，先别着急赶路，咱们再说说要做的项目。”
徐总和范总说：“好啊好啊。”
张振庭说：“我每天早上都跟曾局长通语音电话，我说：‘曾局，您看瓦店项目还可不可做？如果可做您最好推动一下，一变绿码我就得走了。’他说：‘可做，我正在联系学校，和他们联合投资，就做职业技术学校和劳动教育培训。’”
徐总和范总笑了，说：“在他那儿没有不可做的事儿。”
张振庭说：“我又问：‘曾局，那紫灵山公园的事情可不可做？我曾提出过自筹、联建、引资三种投资方法。’他说：‘这三个方法都可行，但最重要是得先跟区政府沟通，取得他们的支持，我来约他们。’”
徐总和范总说：“他答应了八百六十家的事儿，您就等着吧。”
张振庭说：“我又问：‘曾局，那石桥夜市的事情可不可做？这件事得镇政府提出来才行。’他说：‘可做，镇政府的问题不大，可这得市政府批准，涉及到餐饮、卫生、环卫、交通、城管、水电等各个部门，我考虑一下怎么召集一个会。’”
徐总说：“他要是市委书记就好了。”
范总说：“他要是市委书记就不这么好说话了。”
张振庭说：“我又问：‘那申报月季国花等活动可不可做？包括花为媒婚庆’、月季宴？’ 他说：‘可做，太可做了，这得让月季产业联盟张罗，我来跟他们说。’”
严学也对曾局长有怨言，答应了那么多事没一个落实，说：“他就是个‘三好干部’。”
张振庭说：“严总，这是您的事儿，我们都是来帮您的，您说瓦店项目还做吗？”
“做，可鲁总他们说您的方案不行，天马行空很难落地。”
这情况张振庭第一次听说，因为他没跟他们讲自己的规划，又问：“那紫灵山项目下一步怎么办？”
“田家的人都认为您的方案不错，可整天陪着您的那个种月季的赵总不知道跟老田说什么了，您没看刚才小田开走了借给我们的车？”
张振庭有点不高兴了，当下流行一个词叫“甩锅”，就是“嫁祸”的意思，看来严学不但球踢得好，也是甩锅的高手，他说：“赵总不了解这边的情况，不可能说什么。”
严学问两位浙商：“你们俩感觉这两个项目怎么样？”
两位浙商还是那句话：“这得张教授跟邰总说，我们俩没什么意见。”
张振庭一直以为这两个人是傻子，来了七八天哪儿都不去，问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发现他们可能是高人，看出这是严学设下的一个“局”，就是不点破。
严学也对他们很失望，没起到帮她呼悠的作用，可又不甘心，说：“张院长，看来只能做那几个新项目——石桥夜市、申办月季为国花、花为媒婚庆、月季宴了，它们投资小见效快。”
张振庭知道严学放弃了那两个项目，可他不愿意让她参与自已新策划的项目，说：“我也打算回家，您给我订明后天的票吧？”
严学说：“这，您得找小田总。”
张振庭发现严学的“太极推手”也玩得不错，把他请过来就不管了，忍下一口气说：“好吧，我这就回石桥，您安排车送我。”
这时候已经有人给严学送过来一辆车，严峻峰也把车钥匙拿在了手，他还想送张振庭并且说说话，严学说：“徐总，范总，你们俩送张院长。”
徐总说：“我们俩不顺路。”
严学发飊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不送难道让我这小女子送？”
他们俩都忍不住笑了——这哪里是小女子？分明是母老虎，说：“好，我们送，我们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