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玛吉阿米


春天到了
要磕长头去拉萨了
背着鹰笛、经书、转经轮
心比石头还虔诚


面对雪域高原、辽阔蓝天
和云中的佛陀
除了一千个日夜的诵经
除了一万个长头
还有许多话要对风说：
玛吉阿米
我会在纳木错、羊卓雍错湖畔
垒好玛尼堆等你


记得你的白毡房
飘飞的长方形、圆形经幡
终有一天
当隔着雪峰听见你歌声
手中转经筒就会自己摇响
20220623



2、青稞酒红酥手


摇起转经筒
耄耋雪峰就睁开了明眸
背起青稞酒
也就背起了纳木错湖的月亮


走过湖畔洁白的毡房
手中经幡
在风中呼唤你的名字
唤醒了藏在玛尼堆中的往事


唱着拉萨民歌
转山转湖转塔转你
犁开结冰土地
遍野盛开青稞的鹅黄花瓣


我不知道在山岗上醉了多久
只想起在恰多寺
青稞酒红酥手，一幅唐卡里
遇见你
20220626





3、一场雨的前世今生


我身体里
流淌着一条河


我逆流而上
是那条前世今生未来的雨
汇集的河
等你一起种柳、盖茅屋
然后沙洲产卵


我追风，捕雷
挥舞闪电的鞭子
抽打灵魂
不止一次死去
然后又新生于芦苇荡
河中沐浴的月光
下山担水的和尚
可见证这一切


你来与不来
在与不在
我从时光之河的尽头
从容逆流
20220607





4、阿姐鼓


毡房外，当第一颗流星陨落
咚的一声，月光敲响阿姐鼓
心领神会，合奏一曲鹰笛
我们心连心骨连骨
是各自在天上人间一起行脚
的比丘尼


合奏二十秒后
幽冥大地上燃起熊熊篝火
照亮了一个影子
分明是玛尼堆前翩舞的阿姐
我看见有个银发飘逸的老者
守护在她身旁


这老者好清瘦啊
穿赭红袈裟，诵六字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
唵嘛呢叭咪吽
诵经声硬是将我眼泪
吹散成细雨


我知道，阿姐有诸神相伴
阿姐，多保重，我们来日
再相叙
20220701





5、援藏干部


当X光调整到合适位置
肥大的心、肺、脾
迎面飞来
把泪腺撞的浪花飞溅


他是绿色信使
如鸽子一生飞翔于
天府之国和雪域高原间
他已擅长在醉氧与缺氧
高温与高寒
绿荫平路与翻越冰达坂
家人团聚幸福与孤独
之间来回切换


他生命陨落之地
是遍野开满格桑花的
光明
天路
20220612



6、晨钟暮鼓


晨钟一响
昨夜的梦就开始燃烧
有多少梦，就有多少匹马奔跑
穿越时空
然后消失在远方


几十年了，一路追赶
尽管脚步越来越蹒跚
这么多的马却从未抓住一匹
牠们跑的飞快
我哗的一声脱去外衣
再挣脱皮囊，只剩透明骨架


我顺手逮住一缕风
不慌不忙，骑着风走向夕阳
我有梦，把梦扎成火把
从来不知花落谁家
我有剑，从来醉里挑灯看剑
清泪阑珊


我走过无数寺庙
夕阳落山了
还和沙弥一起行脚
暮鼓敲响时，我们抱着篝火
听梦听雨听山风呼啸
20220814



7、晨钟敲响


小沙弥开始清扫院子
披衣走出寺院时
给虚无讲了整夜经的泥菩萨
疲倦看我一眼
抱着一团冷雾沉沉睡去


不一会，天空开始融化
弥漫浓雾从山顶奔涌而至
顺山涧倾斜而下
寥廓无垠的洁白
瞬间覆盖了翠绿的群山大地


隐约看见
对面烟雨朦胧的尼姑庵里
走出整整齐齐一列比丘尼
踩着平平仄仄的唐诗宋词
消失在山的背面


我啼鸣鸟语
与云中金佛辨析禅理
当时我真的难以理解囚这个字
人被困于大写的口字里
又该如何完成涅槃的程序


木鱼空洞清脆的脑声波里
思绪孑孓彳亍于法桥
腹中乱糟糟的生活被点燃了
嘴里冒出烧烤的味道
惊吓的我立即跳进空灵之河
抵达了因果的彼岸
20220814





8、夜幕背后的秘密


群山并非总是沉默
夜幕背后，一座山打鼾  
就失眠了周围群峰
它们用谁也听不懂的语言
闲聊远古的秘密
夜行动物
在群山的阔嘴和齿缝里
进进出出
当黎明撕破最后一层夜幕
“停，就说到这里”
金色海洋一下子就涌了进来
群山宽了宽湿漉漉的外衣
突然发现
云海中的飞来峰
如行脚的比丘尼
回眸发出会心的微笑





9、被上帝拒绝


和平路上有个天主教堂
最近倒霉事不断
想问问上帝咋回事
于是，周六上街买菜时
就拐进教堂买了本圣经
连续每夜反复阅读
也未明白要义
有次教堂做弥撒
我就又混了进去
聆听完讲经，排队领圣体
不过是硬币大小的一块面饼
等轮到我
却被神父婉拒了


不明白神父是如何发现
我和上帝还不是朋友的
但明白了一个道理：
神也不会无缘无故随意施舍
舍得舍得，不舍不得
20220711



10、上帝的仆人


窗户坏了，喊表弟帮忙修理
他小学毕业就放羊种地
进了城，四十了还打光棍
骑车到处装纱窗打零工
进家后，他敷衍了事看一眼
就说缺配件修不了
然后让我陪他喝酒聊天


他说自己信了天主教
教会给他安排了一个媳妇
准备让他俩去黑龙江
管理教会的土地
给上帝种植大豆、玉米、高粱
一下午，他像真正的传教士
滔滔不绝讲解圣经篇章


变天了，暴风雨就要来了
坏窗户令我坐卧不安
表弟只想着如何报答上帝
却不知道，其实上帝
也是我的朋友
上帝对坏窗户比我还要着急
20220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