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的那副“对联”
文／陈锡波
传说江苏无锡梅园有左宗棠题的一副“对联”：
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择高处立，寻平处住，向宽处行。
此“联”传说有年，清末、民初不少书家都喜欢书写，但没写明左宗棠所撰。因李嘉诚办公室也悬挂这一“对联”，故其影响更大。
其实，那不是对联，既无平仄格律的讲究，也无上下句的对偶，只是两行字数相同的排比句。且不论这两句话整体的意思，仅就其中的“结中等缘，享下等福”说点看法。
“结中等缘”，有缘无缘、缘来缘去，是天意、还是人为？缘来，想挡也挡不了；无缘，寻也寻不到，谁能事先知道？又什么是“上等缘”？什么是“中等缘”？什么是“下等缘”？如何去选择？选到了，想结就去结，由自己做主决定吗？
“享下等福”，福如何分等？福是个人的感受，各适其适，各福其褔，有人追求精神世界的福；有人喜欢物质生活的福。甲享的“上等福”，乙看来可能是“下等福”，反之也然。心中还有“上等福”、“下等福”之念，就是说你本来可以享受、或者追求、或者还追不到“上等福”，现在是故意不享、或者不能“享上等福”而去“享下等福”。“享下等福”是有原因的，例如为了做善事而自愿“委屈”自己。必须承认，很多人确实是做善事，但他觉得自己因做善事而“享下等福”，而不是在享自己心中的最好的“上等福”。真正悟透了、看透了，福应该没有上等、下等之分的，像颜回那样“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
那么，这两句话是不是真的出自左文襄公之手？
细读之，其对人生态度的论述十分粗疏且概念不清，语言毫无文采，文襄公虽早年会试屡试不第，功名止于举人，然而以其湘阴县试第一名，长沙府试第二名，以举人之名而任醴陵渌江书院主讲（不论其后来遍读群书而研水利、农业、地理、兵法），很难令人相信会写出如此俚俗、既无格律也无文采的句子。
更重要者，其历经讨伐太平天国、平息陕甘回变、收复新疆领土，经办洋务，指挥中法战争，而终为晚清四大名臣，这两个句子主张的人生态度，与其一生之经历和抱负并不相吻合！
流传的这两句话，都说是左宗棠为江苏无锡梅园所题，而此园原是清朝进士徐殿一之花园，名“小桃园”，1912年无锡商人荣德生（荣毅仁之父）购得方改名“梅园”，而左宗棠早已於1885年逝世了。
会不会是他为小桃园所题？但传此“联”者无人言及小桃园。无数据说明左宗棠与徐殿一有什么关系？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下题的？是直接书写，还是写在书信、文章？题这两行字与小桃园的风景或者背景又有什么关系？
反而，据说有资料发现，这是明清时期陕西三原城隍庙挂于大殿的“对联”，就其文字和内容来看，倒确实适合庙宇悬挂。
陈锡波 又名陈诗亮 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外语系，曾任香港中文大学专业进修学院对联课程主讲，曾任中国楹联学会常务理事，现任香港楹联学会顾问、澳门楹联学会顾问，现居香港。 著作：《骊鳞 － 对联诗文集》《束脩是十脡脯吗》《君子究竟疾什么》《贤贤易色究为何意》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