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所住的宾馆没有餐厅,严学这几天也不找他,他一日三餐就都到街上吃,早上还好,蚊子已经睡了苍蝇还没起床,他简单吃一口就回来,给黎明写巨鹿和饶阳的东西,他在那家公司主要负责写文本和与政府及甲方勾通,却是建筑设计中最重要的两个环节;中午他尽量吃方便面,因为看到饭店里的熟食上爬满了苍蝇,相信灶房也好不到哪儿去;晚上赵总会过来请他吃路边的大排档,一般在黑天以后,没蚊子,有强劲的工业电扇吹着风,他们就会忘了晚上吃的东西是苍蝇爬过的,直喊香。主要因为便宜,举羊肉汤里羊肉的量为例,南阳的饭店是石桥的一半,北京的饭店是南阳的一半,前者的价格却是后者的一倍,再讲究的人也会被便宜的商品所诱惑,比如有时薜小曼就会用手撸巴撸巴大葱上的泥就蘸酱吃,这是她小时候在东北农场养成的习惯,还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也因为性价比,现在的大葱贵得只能做葱花,妻子不在家张振庭连葱花都不用,因为不炒菜。中国啊,一直在以“性价比”,其实是以“便宜”赢得市场。
“赵总,这马路饭摊政府不管吗?”张振庭问。
“石桥的饭店太多,生意都不好,就盼着晚上的大排档能卖点货。”赵总说。
“那能不能做得规范点呢?”
“按规范石桥大多数饭店都得关门。”
吃完饭赵总开车带着张振庭在镇里的街道上闲逛,这个镇是中国黄河以北大多数行政镇的缩影,全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却黑灯瞎火,有亮灯的也顾客寥寥——新中国建国将近70 年,超大的城市建了不少,可许多乡镇却更衰败了;改革开放也快40年,成就了那么多大企业和大富豪,低层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却没有明显提高,这是建国和改革开放的初衷吗?整个镇都是简易框架结构的小楼,只有一座明朝的古建筑观音寺,不对外开放,从残破的大门上看里面急需修缮,除此之外这个镇看不出一点历史的痕迹,好像这个国家刚刚诞生,却没有勃勃生机。如今全国各地最多的标语就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这是顶层要求全体共产党员的,可假如问他们什么是“初心”,什么是“使命”却不一定都能回答上来——这就是几十年来中国政界养成的积习,不就是口号吗?又不一定真做?张振庭理解“不忘初心”,就是共产党当年带领中国人民闹革命时的承诺,而现在的宣讲得却是树立“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完全与“初心”无关,看来他们真把“初心”——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闹革命时的承诺,比如消灭剥削阶级和贫困,给忘了。
赵总说:“石桥镇以前是南阳白河的重要码头,有船直通襄阳、长江及上下游口岸,这里商埠林立曾被称作‘小武汉’,可现在它又旧又破又脏又乱,已经完全失去了当年的辉煌。”
看着空旷的街道张振庭问:“赵总,您说能不能在这儿搞个音乐、月季、灯光夜市?长年开放,风雨无阻,成为南阳人晚饭和宵夜必去的地方?”
“怎么搞?谁出钱?”
“假如拿出四条街来,形成个人能循环流动的圈,每晚五点沿街非饭店类店铺必须关门,就会腾出了南阳最大的美食街,由镇政府投资打造带灯光的月季拱廊和能隔出一个个摊位的月季花格,就会成为国内最漂亮的一条街;假如再给国内的流浪歌手们提供免费吃住,就会形成热闹的酒吧氛围,说不定周边的市县也会来消费,要知道他们各个都是网红,自带流量,就不愁这条街不火,这条街一火就能带动月季和地方经济。”
赵总别看读书不多却是个有想法的人,兴奋道:“这得市政府批准,做成南阳唯一的美食夜市,这才能吸引南阳甚至全国的小吃到石桥来,我去过邯郸,那里的小吃一条街又干净又好。”
张振庭说:“别看全国各地的小吃很多,最丰富的还是台湾小吃,它集中了闽南、大陆、日本、欧美各地特色,台湾的士林夜市免费向摊主们开放,政府只服务,不收费,生意特别火爆,是大陆同胞台湾旅游的必去之地。”
“政府不收费?”赵总说:“这主意好,我带你走走。”就停了车领张振庭各处转,说:“这块空地有三十亩,搞过临时的月季展,可做停车场。这四条街正好围成一个圈,都是服装百货,晚上都没生意,门前正好倒出来做夜市。”
回到宾馆的前台,张振庭要了纸笔让赵总画出来,赵总笔都不会拿却画得很像样——他竟然知道什么是比例尺,画完说:“大致是这意思。这得找曾局找市里批,可批了谁来干?办小吃街至少要有水电费,还得有人搞卫生,镇里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