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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论①
拨弦时你是亚稳态的祈使句群
停弦时你是拨弦巨人的类比句式
让草履虫摸出一张萤火虫的盲牌
你的佯谬在于你善于放大上夸克②的
普适论调，把植物和剧场
都裂解成诱惑直觉的芳香烃
悠扬的琴声飘过人类智性的拱顶
替你甩下一串紧握弓弦的仿智性：
一个音尖能纳下多少位神仙？
拔下针尖后，宇宙的陪审团
才喜欢你音程中的脐灸和刺络
以及相忘于三伏的量子泡沫贴
汉文化的隐士情结在你的低音部
为自己凿通“参与性宇宙”③的虫洞
失去音准的底夸克焙出暗物质的塔松
何谓原子钟的内禀：半衰期的哀歌体？
何谓内禀的原子钟：粲夸克的自由意志？
悠远的钟声重返人类智性的拱顶
十一维袅袅的幕布里黑洞不黑
你在掷骰子但并不转录人类的忏悔
你在浇块垒仿佛要织密秋虫的和声……
2021年9月11日
注：①弦论，即弦理论（string theory），是理论物理学上的一个尚未被证实的理论。这种理论认为宇宙是由我们所看不到的细小的弦和多维组成的，时空最大维数为十一维。
②夸克（quark），是一种参与强相互作用的基本粒子，也是构成物质的基本单元。夸克的种类被称为“味”，已知的有六味，分别是上、下、奇、粲、底及顶。夸克一词是美国物理学家默里•盖尔曼（1929-2019）取自詹姆斯•乔伊斯的小说《芬尼根的守灵夜》的词句“向麦克老人三呼夸克（three quirks for Muster Mark）”。
③参与性宇宙（participatory universe)，是美国物理学家惠勒（1911-2008）提出的概念，指出宇宙是一个自激回路，现在的观察参与乃至创造了宇宙之诞生，于是有“万物源于比特”（有生于微）的理念。纯粹客观的观察是不可能的，观察者必然成为参与者，而我们现在看到的宇宙或者实在，正是来自于古往今来的无数观察-参与行为。另外，诗中出现的包括黑洞、量子泡沫等物理学或宇宙学概念，都来自于惠勒。
8月28日读柏桦诗作有感
1
小桥流水
天涯是拱桥的旧景
填词的人不是李煜
而是李叔同
2
念头不死
孤儿沿街乞讨
车在拐弯
他猛地抱紧了方向盘
又赦免了方向盘里那不洁的罪感
3
有人遛狗过桥
有人涂着防风化的颜料
这特异的爱
这特异的孤单
4
天已入秋
道德的枕木在安眠
而杜甫不咏海棠
菊比臆想的梅花
多开了一点点
5
唱盘递出西洋乐
他攀上高塔
另一个他
扒上六十年代的火车站
停笔的悬念萦绕着他
一去十五年
2021年8月28日
顺风耳不占人间的位置
开篇目并不等于开天目
一搭眼黑森林不太黑，再一搭眼
“红松林箍紧了斯德哥尔摩紧箍咒”
顺风耳不占人间的位置
才子虚其心，打开书本里的透气孔
小丑实其腹，钻进耳朵里的透气孔
“写诗逞名乃含灵巨婴”
顺风耳不占人间的位置
小学生罚站，吴刚罚跪
某钝刀偷伐第一教养院里的樱桃树
“毒角兽喁喁私语国会山的鹦鹉”
顺风耳不占人间的位置
要么端架子，要么亮红灯
名人肖像权扩容着生活的睾酮素
“你有一个发脾气的四点钟”
顺风耳不占人间的位置
大脸盘的马，长轴距的车
蛐蛐声送来一场越野赛
“翻过九重山，我就是你的第三站。”
顺风耳不占人间的位置
2021年9月2日
幽戚之诗
——悼念诗人胡续冬①
神秘的手气收走了你的通话卡
神秘的德尔塔在瑟缩的死角中
开挂一张悬念政治的丢番图
它五十纳米的身躯标记了华尔街五百米的岔路
我爬上三十层的办公楼
因纽特人打造的无雪的格子间
一个上午封住日历表和吃惊的水位
读孤岛的朋友黑体字的悼亡诗②
花鸟虫鱼皆赴自性空的长生殿
日月星辰胡迁诗歌的乐土苑？
要留住一位诗人形象的智慧和年轻
再为他添上一笔古惑仔的热情
仿如新诗案录入了狮吼与棒喝的一听
仿如亲见知识敦化异次元的扫地僧
2021年9月1日初稿，5日改定。
注：①胡续冬（1974年10月-2021年8月），原名胡旭东，民间人称“胡子”，生于重庆，长于湖北，求学并工作于北京。生前系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世界文学研究所副教授、北京大学巴西文化中心副主任。长期从事诗歌写作，被视为70年代出生诗人的代表性人物之一。2021年8月22日（农历七月十五），因突发疾病在北京去世，享年47岁。②海南诗人蒋浩的诗作《悼亡友胡续冬》。
交织的火焰或告罄的诗艺
不得以，我动用了你
允许走神的加冕仪式，
在一架似有似无的祈告的风车前。
无人称的有为我送了一个黑皮箱，
有人称的无拿走了我的一盆天竺葵。
在造物的恩宠里，
你是天使基金会的根目录
派给我的一出文史化的苦肉计。
你用星空的转速
引我避开了一串格言体的雷震。
你的颟顸化身看不见的破绽
让我的螺旋桨划向摸得着的深水区，
小一号的杜甫从此夜不倒单。
你的勇气常常取决于我的软弱，
你的幽默放大了我的果决。
我不反对镜子，
但反对镜子里的一根筋
用它的吃相来争夺你的快感和美感。
我摸到一个门牌可叫心外执物？
我打完一通电话从此物外无心。
2021年9月9日
黑宇宙赞美诗
而在宇宙漆黑的信道里
诗是孤雌生殖①的产物
它的主孤格是（柔软的）爱和理解
副孤格还是爱和（深湛的）理解
而（写作中）实体格的“我”，不过是
一次孤格体的（不具名的）心智操习
托寄给了某个（具名的）衣冠人形
——像语言的滑翔机开始滑跃和飞翔时
对一面非产权的山坡的临时借用
如此，语言的元素丰度②足洽后
言语通过自身的量子激发
让黑线姬鼠和北美黑眼鹟
共享了一宗语感光谱的涉黑线索
如此，漆黑即奇嘿的一次发声
而“灵有光”需要借助类似的发声
（相异相干于“要有光”的发声）
完成类地行星一次灵魂的体检
并向光谱传感器上的敏感线索
输出一打先验于黑的暖忽忽的招呼
哪怕拉帕尔马岛的火山喷发
毁坏了山林、市肆和田舍
哪怕风化层的伦理砂浆
风化出一次次推倒重来的骨牌恐吓！
2021年9月23日
注：①孤雌生殖(parthenogenesis)也称单性生殖，即卵不经过受精也能发育成正常的新个体。②元素丰度（abundance of elements）是指化学元素在一定自然体系中的相对平均含量。
不作解释
岩石滴下晶亮的水
风不作解释地吹着一顶旧毡帽
那是一只栖鹰的次孤独或反孤独
鸟类研究显示，新西兰斯图尔特岛上的
鸮鹦鹉在近亲繁殖中减少了基因缺陷
风不作解释地吹着一顶旧毡帽
托钵僧默举一盆伽蓝菜
土坯墙上的芨芨草不作解释地随风倒
风吹着一顶旧毡帽似的曲廊
一顶旧毡帽似的曲廊
吹着风，描摹着仿孤独的空空相状
2021年10月3日
物性论者的秋天
曲折的沿河路，曲折地站着一排栾树
它们的枝头
挂起了物性论的灯笼
新整修的旧桥头，借此走过
二十个高谈物性论的卢克莱修……
二百盏红灯笼借助不重复的风
把二十个卢克莱修请上阔论的枝头：
自然的法则是否厌弃重复？！
而它们的根部
寄存着亡灵捂热的黑暗
以及努力汲取的天光、云影和泉溪
当秋的深阴（呻吟？）里
它们的灯燃息，红褪尽……
二十个色不异空的佛陀走过沿河路
二十个空不异色的园丁在休憩中
向它们的根部深深汲取！
2021年10月23日，时值霜降。
注：该诗标题最初为《栾树颂》。
潜台词与弦外音（长诗节选）
——量子诗裁或数九诗录
32
它来时，你用一连串的闪念接住虚空里的闪电，
将那些词具的皮囊击穿，而你的词根
现身为一列不具形的火车，载着一连串的海洋和湖泊，
借着睫毛上电光的指引，开出一串串词语的鲜花！
它又旋风般消失，目的地是即心即物的非我非他。
35
在独一注不完备的圆里，我是非内非外的风火轮；
在许多张测不准的喙里，我是即色即空的芭蕉扇。
上嘴唇薄让我到爱因斯坦的客厅里开天目，摘相对论的桃子；
右耳垂厚让我到量子力学的地头做一回道士，栽几棵松树。
36
秋天有细长的林荫道，乘马车的是苦恼的托尔斯泰，
他要穿过林荫道的四次方，去找回自己告解自己的日记本。
道路缓慢、寂静，延展着马儿无尽的摇铃声和咴儿咴儿的喷鼻声……
一个世纪后，一位侍应生到林荫道西南方的小平房讨水喝，
带着他四次方的苦恼。他要从这里折转去寻托翁的墓地——
桦树林里铺满沙沙的落叶声，已栖的寒号鸟引颈张望，悬而不鸣……
50
森林里，黑木耳已成形，正在长出它们雌雄同体的听力：
沿途都是朕的种子，每一刻的生死都周流在哀家的耳蜗里。
而德胜门外的草坪上，元素诗人正在闹着词的饥荒。
入夜时，智取生辰纲的暗号在雪地里嶙峋了两次，
众神在无名的渴中去饮灯笼里的黑暗。
76
它再来时，你要为自己去发明一门眼线的发声学。
它是具体的，但并不触及泪腺；
它又很抽象，但鲜艳如野地里的蔓性风铃花。
在具体与抽象之间，有词语的幽灵交替出现为它簌簌地调弦，
鸭掌木、凤尾竹、竹节海棠各就其位，弹出风味独特的绵柔的眼中听。
101
一枝孤灯，
一根低低的灯绳。
一个远洋上的背包客。
好事近了，有人从灯轴里，取出陀罗尼的繁星夜。
2021年12月至2022年2月
注：该长诗本有103章，今选载其中的第32章、第35章、第36章、第50章、第76章和第101章。
牛耕，本名牛玉波， 1970年4月出生于山东省新泰市，1993年7月毕业于山东工业大学。1992年起开始写诗，兼写评论，偶有作品发表在纸刊或网络。著有诗集《众神在无名的渴中去饮灯笼里的黑暗》。现供职于山东省某国企，从事科技创新和管理创新工作。
《南方诗歌》2022年8月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