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

第二十三章：严总请客吃饭

——欧阳如一





张振庭同意再为严学当一回义务宣传员，他此刻有点理解他所在的建筑设计公司的黎总为什么给连没影子都没有的项目做方案了，他们不都在为一线希望而奋斗吗？假如那两个浙商真投资呢？又到了晚饭的时间，天台的沙发上坐满了南阳市的局长，这顿饭的规格不会低，他听到严学和小田总说话。
“妮，今晚到哪里吃饭？”
“姑，我不去了，有事儿，俺爹也不去了，他一喝就多。”
”你爹不去你去，我请。”
“我真有事儿。”
严学又和月季大王赵总说话。
“赵总，听说您在石桥开了个大饭店？”
“我弟妹开的，是回民饭店。”
“那正好，您给你弟妹打个电话，预备个大包。”
“好嘞。”
严学就对局长们说：“各位领导，今晚赵总请客，我们这就去石桥。”


紫灵山离石桥很近，又是严学的儿子严峻峰开的车，这回张振庭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严学和曾局长坐在后边，严学一上车就说：“曾局，您的静脉曲张怎么样啦？”静脉曲张大多长在大腿上，曾局长穿着长裤，曾局长说：“噢……”就算是回答。严学说：“过几天峻峰生日，局长们都参加，您也得来。”曾局长又说：“噢。”
公路两边都是月季种植区，大小高低都有，姹紫嫣红看着赏心悦目。
“曾局，您看我今天说的三种投资方式——以山养山、吸引小规模投资和争取大资本进入，哪种方式更可行？”张振庭还想着他们刚才的谈话，问。
曾局长说：“都很好，三种投资方式都可行。”
严学笑道：“您咋啥事儿都说好呢？说一次不好不行吗？”
曾局长说：“好。”
车里的另外三个人都笑。
严学说：“曾局是有名的‘三好干部’，人品好，人缘好，业务好。”
张振庭笑，看出来他们俩的关系不一般。


“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季节不同的年份、不同的路段，王董事长对张振庭说，车里前排坐着另一位女士，薜小曼，当时他们为南阳三李站台的项目要成。
张振庭说：“您要是早进入房地产开发就不是今天了。”
王董事长说：“是啊，咱们最难的事儿都做了——房地产的策划和代理，帮助过多少人发财？”
张振庭说：“您不能总纠结于地价和房价。”他经常听到王董事长说：“这块地本来是我的，没敢拿，一算账，面粉比面包都贵。如果拿了就赚大了，因为面包一直在涨价。”
薜小曼说：“王总不完全纠结于地价，他不愿意伺候政府的老爷们。”
王董事长惊讶道：“你咋知道？”
薜小曼说：“说穿了，中国经济还是官本位的经济，官员们掌握着企业的命脉，让你死你就得死，让你活你才能活。”
王董事长冲着张振庭指着薜小曼道：“你媳妇，真聪明！”
薜小曼说：“我常想，政府有权卖地吗？城市土地全民所有，这是《土地法》的规定。当然，政府可以代表全民出让土地，那他们卖地的收入与全民有关吗？”
王董事长感叹道：“现在看来卖地总好于‘协议地价’，多少遏制了权力寻租。”
薜小曼说：“土地招拍挂是一种很好的形式，却不能价高者得，而应该方案好者得，让我老公这样的设计师发挥专业才能，也让开发商们加大城市配套和居住环境的投入。”
王董事长说：“可惜你没当经济学家。”
薜小曼说：“中国的房地产是最脆弱的一条产业链，主要原因是开发商这一环太强，除了政府上下通吃；从设计到建造到销售太弱，几无利润还被恶意欠账，说不定哪一环突然崩塌，连锁反应不可想像。”
王董事长问：“你们说现在做房地产开发还有无本生意吗？”
张振庭说：“像万达、恒大这样的房地产公司做得几乎就是中无本生意，规划图一出来就有人抢着垫资施工了，建筑图一出来就有人认购了，土地款也有人愿意借给他们，只怕全世界没有第二个国家有这种生意，中国以后也不再会有这种生意。”
薜小曼说：“现在谁这么干谁翻船。”













车到绿色招牌的石桥大清真饭店，门脸不小，门前很宽敞，大概是连在一起的四五个铺面，有两层楼，能接待大型婚礼和会议用餐。赵总和他的回民弟媳已经恭侯在大门口，严学就让曾局长带领导们上楼，她和赵总安排饭菜。
两小时之后，客人们红着脸撮着牙花子出来，严学的身后跟着赵总的弟媳，她问：“赵总呢？”答：“他有事忙去了。”问：“谁让上这么贵的菜？”答：“不是您亲自点的吗？”问：“结账赵总怎么说？”答：“他没说，只吩咐厨子做得好一点。”“这成啥事了？”严学就一脸不高兴地用手机结了账，对张振庭说：“今晚您的住宿还赵总安排。”


赵总开车来接张振庭，说：“您还是黄码，还得以我的名义，咱们还去昨晚那家酒店。”
张振庭说：“您订房间，我来结账。”
赵总又说了上次那句话：“接待您是我们南阳的荣幸。”
张振庭知道赵总局长们来吃饭都不免单，怕他多花钱，说：“那我就住石桥吧，离您近，我想看看月季。”
赵总说：“也好，镇里有家新装修的酒店。”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那家酒店，装修不错，只是它是由商铺改造的有点不合用，张振庭当晚就给向派他出来的劳动教育中心的杨主任汇报了情况，杨主任说：“这成啥事了？我跟严学说您的所有费用都由她出，您一变成绿码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