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紧紧拥抱了水
翟笃钧
上海，滾滾长江东逝水一路狂奔，夹带着金子般的泥沙，待到浪花淘尽临近出海口时水流平缓了，泥沙沉淀了，年复一复多少年后冲积成一个广阔荒凉的沼泽地。流淌着一条蜿蜒线长的河，还有数不清的沟、浜、溪自在的形成了一处水与滩的世界。
传闻古时在这片滩地生活的祖先，经常因江南的多雨泛滥成灾叫苦连天。战国时期楚令尹黄歇管辖此地，念及百姓的苦楚不辞辛劳地徒步实地勘察，发现这许多沟、浜、溪都是断头的，不连接不贯通每逢雨季哪能不泛滥殃民！于是带领百姓疏浚贯通，一解百姓水患之忧。安居后的人们感激恩公治水安民，给这条疏浚后的江起名为黄歇江，通常简称黄浦。因为那时的古吴语浦的含义即江河，黄歇江慢慢地也便改称之黄浦江了。
上海还有一条河名苏州河，而在当时这条河称之吴淞江，那时的黄浦江只是吴淞江的一条支流。19世纪中叶《南京条约》签订后，一些喜爱冒险的外国移民，由上海乘船而上，溯吴淞江直达苏州，感叹之余随口说道“啊，能直通苏州，是条苏州河吧！”于是顺口之语传开了吴淞江叫的人少了，苏州河名称替代了吴淞江。1848年上海道台麟桂与英国驻沪领事，签定扩大租界协议时，第一次正式把吴淞江写成了苏州河，由此开始苏州河之名逐渐流行。
当年上海的吴淞江，是太湖的主要出海通道，流经上海的下游段，即从北新泾流至曹杨新村，经潭子湾向东流入虬江码头，再沿复兴岛北段黄浦江大跄浦口(即今吴淞口)入长江。
那时的黄浦经上海浦(今虹口港)在嘉兴路桥附近流入黄浦口。明初黄浦口淤塞不通泛滥成灾，明成祖朱棣知情后派户部尚书夏原吉前去治理。夏原吉很是尽责实地勘察后确定，引太湖水入浏河、白茆直通长江。又疏浚了上海县城东址范家浜，外白渡桥至今复兴岛段，使黄浦从今复兴岛向西北流入吴淞口注入长江。之后吴淞口成了黄浦口，故有“黄浦夺淞”之说。
据史料记载夏原吉当年为解上海之水患，征用了民工十余万人，疏浚、改道、拓宽、挖深河床四管齐下，开掘大黄浦范家浜处新河道。将原来只有百米宽的河道，挖至两里之宽且水深可容大船航行。从明朝永乐年期到正德十六年，黄浦江、吴淞江改造工程全部完成。原属吴淞江(苏州河)支流的黄浦江却成了主流，原吴淞江只剩下吴淞口一名了，吴淞江成为历史。
自从鸦片战争腐朽没落清朝战败后，自称龙王朝实施闭关锁国的满清政策的门户被迫打开。以英法为首的列强以租界的名义，在黄浦江的西岸利用苏州河和黄浦江的地域和水道优势，开始设立控制垄断中国的金融、海关、商业、水、电、煤、公共交通、轻工业、棉纺、毛纺等行业，无情掠夺中国财富。
英商开始在黄浦江洋泾浜(今延安东路)北侧苏州河南侧的一片简房陋屋上筑路建房，英籍犹太人伊利亚斯.沙逊买下外滩20南京东路口一片土地，新建那时上海顶级10层豪华饭店一一华懋饭店。接着犹太地产开发商哈同，就看好这朝东是黄浦江黄金地殿外滩，又离苏州河不远的南京路，凭敏锐的判断力着力投资房地产房地产，竟然一搏成功仅中华第一街南京路地段房产就佔了一半，可见城市的发展与水域的关联简直是太重要了。
苏州河沿岸的水域，曾经催生了几乎大半个古代上海，最初形成的以手工业、商业为主的经济中心。
多少年来为治理上海的水域化了多少人力财力，多少民工命丧河道，终于形成疏理河道、改向河道、新开航道等卓有成效的治理。形成了以黄浦江、苏州河为主流的上海水域，既能通达长江又可归入东海的黄金水道。这些优势却被帝国列强用极廉之价夺去，既掠夺了上海的黄金水域、土地、能源、劳力等资源，又牟取了极大的利润，这就是旧中国。
这些洋人见浦西广大地域内的小支流水系太多，有碍于他们廉价投入牟取暴利，却用了最简单的填埋浜河方式，扩大了土地使用面积。
上海有条东西走向著名的大马路一一延安路(原名洋泾浜路)，原来是条名为洋泾浜的河。英国商人觉得在他们管辖范围内，这河碍事下令将这整条河填掉。于是沿河原有的木质桥：二洋泾桥、三洋泾桥、茅阁桥、带钩桥、东新桥、八仙桥、全部拆除，留下的仅有以桥命名的地名。
此风一起浦西地块好多小河都填埋了，而以桥名命名的路却延续下来了。如郑家木桥路、陆家宅桥路、大木桥路、小木桥路、太平桥路等等。包括上海著名的旅游景点，老城隍庙大殿前的方浜路，原来就是方型的围城河。由于有碍于已形成的十六铺商业圈，将方浜围城河一填了之。免去了暴雨一来水满为患之忧，只留得一路名方浜路延续至今。
据地方志记载，明朝海瑞曾任上海知县，每年黄梅季节上海城内水无处排，四处一片泽国百姓怨声载道。海大人体恤民心带领民众将方浜满溢之水疏引治理，挖通与大东门白渡河相通之道，能接通达黄浦江的水道，一解百姓逢雨犯难之愁。
百始为了感谢为民着想的好官，特意在城隍庙大门前南侧的昼锦路，修了一座“江海庙”殿内供奉海端，以谢海瑞为民造福之恩，一年四季香火不断叩头谢恩。
时值1966年春夏之交，该庙供奉海瑞雕像砸烂，改成了里弄加工组。后该小庙也被拆除江海庙从此消迹。而当年海瑞尽心疏理城内浜河，也因妨碍清末形成的十六铺商业城一填了之，可见经济发展所需，可以改变一切。
据载苏州河当初为上海主流的水系连通至长江，为上海发展成大城市造就了取之不尽的水源和航运水道。上海是因水而生的城市，又因水患祸民经多少年不断治理，充沛水源得以广泛使用为民造福。为上海迈入举世闻名的国际大都市，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人们感叹巴黎的赛纳河，伦敦的泰晤士河，维也那的多瑙河，科隆古城的莱茵河，因为有了这些久流不息的河，给这些欧洲名城增添了无限生气和亮点。有句俗语叫“有财有势”势与水沪语读音相同，意味着有河即有水，有水就有势，如能将水善以用之定能取得成果，最后形成可喜发展之势。
鸦片战争后上海首当其冲，西方列强行将上海分割成各自的租界。在掠夺的同时把西方的先进工业也带到上海，上海第一个自来水厂、发电厂、煤气厂、电车等改变了旧上海，外滩形成万国建筑沿江一条街。
苏州河沿岸，因为有了苏州河水域，南岸的地域优势外国企业纷纷建厂。尤其是沪西段外商及民族资本家，几乎从劳勃生路(长寿路)桥起至曹家渡，中外企业一路排开一家连一家。使用中国的劳苦大众成为工厂的工人，却催生了中国第一代产业工人。在沪西我党创立了党组织，开办了第一所工人半日学校，第一所女子学校，培养第一代以工人阶级为主体的共产党员。上海沪西成为了中国革命的摇篮。
1949年5月27日，上海回到了人民手中后，人民当家作了主人，以无比的热情为百废待兴的旧中国，走向一个光明的新中国贡献出他们所有的光和热。上海利用老工业基地的优势，快速发展一度成为佔全国国民经济总产值三分之一的直辖市。特别是上海的轻纺产品各种品牌，成为全国供不应求炽热的产品。
年轻的共和国毕竟太年轻，在上海的产品、产量、产值不断刷新之时，对工业废水排放处理不够重视。久而久之一条贯穿上海的苏州河，天然而就的弧度弯曲美貌的河，变成又臭又黑的苏州河。成为人们避而远之的一条河，成了上海工业快速发展沉重的包袱。
在苏州河外白渡桥北面，贴近苏州河素有东方百老汇之称的上海大厦，是一家五星级豪华宾馆。但沿江朝南的窗却不能打开，否则一股臭气袭来叫人难以承受。观光者只能透过玻璃，遥看外滩万国建筑的风貌，黄浦江的雄姿，还有开发浦东后岸边鳞次栉比的耸立着现代式高楼。多遗憾啊！看来苏州河的治理已经到了刻不容缓之时了。
为了先解决上海二千万人口的安全饮水，经勘察调研化验，1990年11月上海市政府决定上海饮水从长江口取水。新建陈行水库改变了单从黄浦江取水渠道，使上海使用的水质有了很大提高。
1998年苏州河治理大决战拉开帷幕，通过排查测定苏州河沿岸企业按污染状况，采取了关、停、迁、治措施下决心整治。
苏州河沿线的棉纺、毛纺行业已处于机器阵旧老化，不仅废水排放率高污水治理成本也高，其劳动生产率和噪声成反比，果断决定拆除。
随着宝钢集团公司的新建，苏州河沿岸那些设备落后，粉尘多、分贝高的钢铁企业全部关停。化工行业关、拼、迁，堵住了污水向苏州河排放的原头。
一系列强有力治理措施得以实施，污水截留、新建污水处理厂、调水、建闸、环卫码头搬迁、水面保洁、河床清淤、改造防汛墙等足有成效措施多管齐下。
这场苏州河治理大会战，到2018年足足经历了20个春秋。不仅将流入市内的污水彻底治理了，而且还将严重污染的彭越浦、木渎港、新泾港，包括合流泵站雨天放水冲击造成的污染一篮子解决。
苏州河迎来了水清河美，空气清新的新生。又能见河中鱼儿游弋，细长身躯的河鳗露出小脑袋，调皮地吐着泡泡。白鹭、海鸥自由的在河面上飞翔，啊，久违了苏河美景。
为了改变长江原水，季节性海水倒灌水质含盐的问题，2006年专家们经多处考察，发现长兴岛西北方冲积而成的沙洲青草沙，是一个天然的拥有大量优质沙水的取水处。专拟了附有详细数据的报告，呈报上海市人民政府。市政府经专题研究后予批复，决定将青草沙建成上海水源地，彻底生成了上海取水优质的格局。
经过5年的奋战青草沙向上海全面供水，受益人达50%。另则建成15公里大口径管道，青草沙优质水源源不断地补充到陈行水库。多年来令人犯愁季节性咸潮期，淡水变咸的老大难问题解决了。整个上海2500万人吃上了优质水的美梦终于成真。
上海要成为世界一流的大都市的梦，没有就此结束，又一场全面建成黄浦江两岸45公里的滨江大道，苏州河两岸42公里的生活秀带，进一步美化上海的大手笔，又一次蘸满浓墨开始大写了。
2017年末上海传来特大喜讯，黄浦江两岸从杨浦大桥至徐浦大桥，沿线45公里滨江大道全线贯通。上海市民兴高彩烈蜂涌而至。看到一边是浩瀚清爽的黄浦江水，另一面用不同颜色的塑胶区分的步行道、跑步道、骑车道三道並行，休闲区绿树花卉环绕，休息长条坐椅清洁宽敞，还有遮雨、透太阳的透光棚。游人彳亍踱步江风徐徐，阳光普照顿感凉爽惬意，还能一览巨轮在江中航行，像大象似的慢慢移动的可爱景象。
一些旧时的厂房因地置宜改造成别有风味的休闲点，还把此处原有的工厂从建、盛、衰的过程设立了历史博物馆，供人参观、了解、联想；已关停的百多年前英商建造的发电厂，那高高的烟囱依然还在，锅炉房给人参观、回想；上棉十七厂所有厂房原样不动，成了各种商品展销的博览会，还有当年纺织厂经历岁月的介绍；另有当年为求中华新生之路，一群爱国革命青年赴法国勤工俭学启程的码头，以及尚存珍贵的历史图片展示馆。
每隔一段设有公共厕所，饮食处和儿童乐园，安排得很是周全。眼前的这一切简直便人不可想像，多美的滨江大道啊！慢慢地行走在没有噪声空气清晰，抬头隔江朝东岸远眺，一片林立的高楼大厦，江面上又见那些忽上忽下潇洒展翅的海鸥闪现的白点，随风迎面飘来的花香。身置如此妙不可言的景色之中，坦然自如一切烦恼似乎都消失了，唯觉风景这边独好。
上海人称之的母亲河也传来喜讯，充满活力焕然一新，自然弯曲水清蜿蜒的苏州河两岸，42公里别具一格的生活秀带景观，2020年全线建成贯通开放。
漫步在上海大厦门前，像一架巨大钢琴琴键的大坐椅，背景就是东方百老汇。绿树花草丛间放置了小园桌小园椅，靠河边的防汛墙边做了一辆人力黄包车模型，还有车夫的塑像。在镂空的园洞里站着，犹如坐在黄包车上的身影，赶紧按下快门留个影可谓妙不胜言。
前面不远一块大石上将原治理苏州河修建的闸桥，治理全部完成拆除后原闸桥的方位、事由，雕凿成文告知。
一路走去河边绿树成荫花草连片，有些人慢悠悠地打着拳，有的人坐在大树下小憩聊天，一切显得那么悠闲那么自如；那些河边新建小区修建的亲水平台，每年端午节观赛龙舟的观台，如今全部对外开放。原面粉厂高高耸立的储小麦仓库，依然如旧像巨人似的站在那边，欢迎游客的来到；原圣约翰大学现今的华东政法大学，古典式的小楼带有艺术造型的葡萄架，百年古树精细小道，都伸开双臂欢迎游客蒞临；那旧厂房改建成的各种画室，具有艺术风度的楼阁，一切都显现出美的姿色，厚实的文化，现代流派的风姿；那“梦清园” 的河湾自然的交融，音乐声与歌唱声阵阵传来，画眉鸟亮嗓高唱欲与高声放歌者试比高，这是在人间还是仙境，叫人沉醉了！
人们曾这样真情地赞颂，黄浦江两岸精心打造的45公里的滨江大道，已成为具有上海海派特色的“世界会客厅”，远远胜过威尼斯水城的窄河小船，街边小桌啤酒、零食的街景。
充滿活力天铸成的曲曲弯弯，倒影迭迭景色秀丽，42公里长的苏州河两岸的“生活秀带”却独具特色。她的贯通，成了上海市民的不可或缺的“后花园。
上海 “一江一河”沿线两岸观光休闲大道的打造，犹如上海一一世界级的大都市，皇冠上的一颗璀璨的明珠，闪烁着迷人的色彩。那些不可替代的沿江沿河景现特色，映射並蕴含着上海历史的变迁，展现出今日上海的辉煌。
上海这座大都市因水而生，又因水而兴而愁。古往今来通过多少年的治理，遭受多少列强强蛮的侵佔掠夺，终于在共产党英明领导下，全面治理了母亲河，从此上海迈上了因水而恢宏的金光大道。
上海懂得回报将“一江一河”两岸沿线建成独一无二的滨江大道，生活秀带。使彻底治理后的苏州河、黄浦江增添了更加炫丽的色形。而此时的江水河水，真正成了妆点大上海的圣水，为大上海增色添色带来勃勃生气。
啊水！生命之源，唯有珍惜水，保护水，才能得到水的回报。上海与水俱生以来就紧紧相拥，上海真正赢得了水！
作者简介：
翟笃钧，男，1945年1月8日出生，中共党员，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长期从事宣传和文字工作，常有报告文学、散文、短篇小说见于报刊。2018年2019年2020年连续三年，获上海市民文化节散文奖；2018年获“禾泽都林杯”散文三等奖；2019年获“爱我中华”散文二等奖；2019年获中国散文第六届中外诗歌散文大赛，散文一等奖；2019年获中共普陀区委宣传部“与共和国同成长”苏州河故事奖；2018年3月长篇小说《小弄春秋》出版；2021年3月长篇小说《白果姐姐》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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