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文学奖诗歌奖获得者刘笑伟、陈人杰、韩东、路也、臧棣作品欣赏
《岁月青铜》 刘笑伟
中国言实出版社 2021年10月

刘笑伟,1971年出生,河北人,现任《解放军报》文化版主编,系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副会长。出版有《强军 强军》《家·国:“人民楷模”王继才》等近20部著作,曾获第七、第九届全军文艺新作品奖,第十一届全军文艺优秀作品奖,第八届徐迟报告文学优秀作品奖,被评为首届“中国十佳军旅诗人”。
石头上的边境线
一块石头
在营区里静静伫立
上面有一条曲折的线
仿佛岁月的年轮
清晰可辨
别人看不懂它的含义
只有这个边防部队的人
才能读懂
这是一条
深深刻进石头里的线
一条承载着朝阳与雪山的线
一条从中可以听到雷霆
看到闪电的线
一条如山川般古老
如大海般年轻的线
这条线
隐藏在营区的一角
一块岩石上
深深的印记
让我触目惊心
这是一道我们边防部队
所守卫的曲曲折折的
祖国的边境线
它被第一代守卫者
刻在石头上
一代又一代边防官兵
用手作笔
年年在上面描红
坚硬的石头上
形成了这道深深的印记
70年了
这条线从没有收缩过
哪怕是一寸 一毫
《山海间》 陈人杰
西藏人民出版社 2021年9月

陈人杰,1968年出生,浙江天台人。始居杭州,三届援藏干部,之后调藏工作。被评为2014年度中国全面小康十大杰出贡献人物。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入围第七届鲁迅文学奖提名。
喊疼的树
相对于无知
我们又知道什么
在羌塘,冰雪推敲着那些新栽的树
一次我经过
看见西风中喊疼的树
像浪子,被故乡那巨大的吊瓶维系
而它的身旁,是草
耸着覆霜的肩膀,在憔悴、消退
这世界,生存需要勇气
理想也许另有脾气
真理根本用不着氧气
稀薄的难求,为星辰辩护
《奇迹》 韩东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21年3月

韩东,1961年生于江苏南京,毕业于山东大学哲学系。诗人、小说家、编剧,“第三代诗歌”标志性人物。曾获首届先锋诗歌奖、刘丽安诗歌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小说奖。著有诗集、小说集、随笔集四十余部,导演电影、话剧各一部。
生命常给我一握之感
生命常给我一握之感。
握住某人的小胳膊
或者皮蛋的小身体
结结实实的。
有时候生命的体积太大
我的手握不住
那就打开手掌
拍打或抚摩。
一次我骑在一匹马上
轻拍着它的颈肩
又热,又湿,又硬
一整块肌肉在粗实的皮毛下移动。
它正奋力爬上山坡——
那马儿,那身体,那块肌肉。
密林温和地握住我们
生命常给我一握之感。
《天空下》 路也
长江文艺出版社 2021年11月

路也,现为济南大学文学院教授。著有诗集《我的子虚之镇乌有之乡》《地球的芳心》《山中信札》《从今往后》、散文随笔集《我的树》《飞机拉线》、中短篇小说集《我是你的芳邻》、长篇小说《幸福是有的》《下午五点钟》和文学评论集等二十余部。曾获华文青年诗人奖、星星年度诗人奖、人民文学奖、天问诗人奖等。
秋天的栗树林
走在不知名的山谷,不知名的溪水流过身旁
地正露出倦怠的面容
抬头望向山冈,望见秋天的栗树林
天空是巨大的平静,悬在栗树林上方
阳光安详,含有细细的砂糖
栗树林在山冈之上
挺立之姿已无法超越自己的斑斓
那整编待命的悲怆
风吹过栗树林的头顶
一只黑翅鸢趁机急速滑翔
当吹到尽头,变成一声徒劳的叹惋
风里有离别,有遥远,有永逝和遗忘
壑谷里弥漫着撤退的气息
这世上一切都不属于我
除了四通八达的天空,没有谁会写信来
爱过的人在病中,彼此不见已有三年
抬头望去,云散淡,心空旷,栗树林在山冈
《诗歌植物学》 臧棣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21年11月

臧棣,1964年4月生在北京。1997年7月获北京大学文学博士学位。现任教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研究员。代表性诗集有《燕园纪事》《宇宙是扁的》《骑手和豆浆》《最简单的人类动作入门》《情感教育入门》《沸腾协会》《尖锐的信任丛书》《诗歌植物学》等。曾获《南方文坛》杂志“2005年度批评家奖”“中国当代十大杰出青年诗人”“1979—2005中国十大先锋诗人”“中国十大新锐诗歌批评家”等。
尚普兰号货轮,横渡大西洋简史
五月的大西洋,汹涌的迹象
不仅仅来自铅灰色波涛;
波兰已沦陷,硝烟已开始吞噬
巴黎的新闻花絮;带着坚决的象征性,
铁锤不断落下,历史之恶
仿佛找到了新的杠杆;
时间又开始陷入疯狂,
如同二十年前,和父亲在拥挤的
小货轮甲板上下着象棋,
布尔什维克的机枪不断横扫过来,
在塞瓦斯托波尔港口的海面上溅起
报复性的浪花。外行人似乎
很难理解这一点:有命运
等待着被体验,这或许
对写小说,会有莫大的益助;
但更痛快的,假如海面上有蝴蝶,
所有的线索都会迎刃而解;
那一刻,他并不知道
他现在正乘坐的这艘货轮
将在下一班横渡大西洋的途中
被纳粹潜艇击沉。有何幸运可言?
假如八十年过去,我们的眼光
也刚巧透过他的视线停留在
这一幕:战争的阴云
像猛烈撕扯后,又被记忆的胶水
粘连在一起的厚厚的棉絮。
骚动随时都会出现;而薇拉
做得很得体,她将儿子半揽在怀里,
背诵着莱蒙托夫。一分钟前,
甲板上传来过机枪扫射的声音——
那是两个绷紧了神经的年轻水手误把
喷射水柱的鲸鱼当成了德国潜艇。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