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北京头条]穿越梦想工作室隆重推出优秀作家韩瑛老师的佳作《此女(四)》「飘舞的剑」(2280辑)

此女(四)
文/韩瑛
五十岁的赵欣,鬓角冒出了几根白发。发现第一根白发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子,就这样老了?面对二十五岁的女儿质问:我的爸爸埋在哪里了?她心慌意乱,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前女儿问:我的爸爸呢?她总是说出车祸去世了。但近两年女儿开始问:爸爸埋在哪儿了?她总是说不上来,越说不上来,女儿就越是追问。看来这个事不说清楚,是躲不过去了。她感觉到女儿在恋爱了。有一天晚上,她问女儿是不是恋爱了?一定要告诉妈妈啊!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犯的错,看着女儿魂不守舍的眼神,她的心突突乱跳提到了嗓子眼儿。
近来,她总是失眠,眼圈的暗黑在加深。回想自己的青春年华,像一件旧布衫,被时间撕成了碎片 ,一片一片飘落在红尘里,回望的视线里,满是凌乱、无奈、悔恨、纠结,心里的那根刺怎么也拔不出来,隐隐地痛着,年龄越大痛得越深,越拔不出来。悔恨总在夜深人静的失眠之夜如海水涨潮般袭来,不可阻挡。曾经财经大学的校花,曾经一天收到三封情书的美才女,在她五十岁的时候,忐忑不安,不知所措了。
深秋的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女儿莹莹约妈妈去护城河边散步。在幽暗的路灯下 莹莹停住脚步 拉着妈妈的手,哀求说:妈妈,给我讲讲爸爸吧,我一定要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男孩子追我了,要我谈谈我的爸爸,他说这很重要。幽暗的路灯下,莹莹没有发现妈妈眼角滚动的泪……
赵欣犹豫再三,觉得是时候 该把真相告诉孩子了,不然无法坦坦荡荡面对孩子,也觉得对不起孩子。“你爸爸是个骗子……”这句话她下了多少次狠心才说出来,说出来了,心里的重压减轻了一大块。赵欣的话在秋风中打着颤,歪歪斜斜地撞击着女儿稚嫩的耳膜……我大学毕业以后分在A市教育局基建办工作,你的继父我的初恋辛勇的姑姑帮他去了大连的旅游公司工作,我们隔得太远,不久,她被一个富家女看上了,给我的信渐渐少了,我感觉到了他的应付,就不再给他回信了。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分开过,我苦不堪言。这期间你的爸爸姜原对我最好,他是我的领导,比我大二十三岁,像父亲一样关照我,总是问寒问暖,体贴入微,撑起了我往下塌陷的精神世界,我很依赖他。不久,市长的女婿张川调来我们基建办当副主任 ,你爸爸觉得对他是最大的危胁,他的主任干不长了。熬了二十多年才熬到这个位置,付出的太多啊!他刚刚有了支配一百万基建款的权力,想多干几年,补偿二十多年的付出。
姜原从张川的眼神里感觉到了不让分毫的竞争。有一天,他请我吃饭,喝了两杯酒,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我诉苦,我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突然有一天 ,他约我去郊外的公园,说有重要的事。我如约赶到公园 ,他说:我们远走高飞吧,去威海,那里美得像天堂, 我战友在那里做汽车生意,赚了大钱,我们可以带公款一百万走,再不走就没机会了。我这个主任干到头了,你和我一起走吧,我们可以住别墅,开奥迪。我大吃一惊,我这么好的工作,就要放弃吗?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温暖有力的大手,一股暖流融解了在失恋中掙扎的冰冻的心。我依赖这种温暖,他深深吸引着我。一周后他再次催我和他一起走,再不走就没机会了。我晃晃忽忽、晕头转向,就在一天上午和他去银行取了一百万公款,我们雇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大连,晚上乘船直奔威海。我只带着身份证,别的啥也没带。他背着一提包现金,我们很紧张,在船上的一夜没敢睡觉。第二天早上到了威海,我们直奔工商银行,存了一笔三十万的活期,用他战友的名;存了一笔七十万的五年定期,用我爸的名。然后我们到房屋中介租房子,当晚就住进了租来的五十平米的楼房,一切生活设施齐备。我晚上睡不着觉,想想远离父母,以后也见不到兄弟姐妹和好朋友,扔了那么好的工作,我有些后悔了。他安慰我说:我们很快就可以赚两百万,住别墅、开奥迪,熬过三年就可以偷偷回去见家人了。我战战兢兢把七十万的存单拿在手里,我只见过每个月的工资320元,每个月给妈妈两百,我零花钱120元。我昨天早上和妈妈说出差一个月,到时候怎么和妈妈说呢?很是忐忑不安。
不久我怀孕了,你爸爸特别高兴,也更勤快了,天天早出晚归做韩国汽车生意。十个月后我生下了你,他雇来保姆照顾我,对我更体贴了,她特别喜欢你,每晚回家都抱着你,不舍得放下。他的生意做得很不易,海关抓得严了,他经常在外面躲一个月不敢回家,我们租的房子总换地方,我劝他做一些正经生意,他也不听。我在家呆了三年很无聊,几乎与世隔绝, 我学了那么多专业知识,没有用武之地。也见不到亲人,我太郁闷了。我想出去开个店,经营韩国食品,你爸不让我干。有一天,我借了邻居的手机,偷偷给妹妹打了个电话,她告诉我辛勇在到处找我,他和富家女结婚一年多就离婚了,他受不了富家女的颐指气使,后悔离开了我。从此,我心烦意乱 。有一天,我出去找电话亭,给辛勇打了电话,他痛哭流涕,让我去大连找他。我说我已经有了三岁的女儿,他说你女儿就是我女儿,你快来吧,没有你我活得无聊。我犹豫了很久……
我过够了总搬家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厌倦了没有工作没有朋友的日子,你爸经常两个月不回家,如果有一天他进了监狱,我可怎么办呢,我得为你谋个好的出路啊。我终于下定决心,离开走私犯,去找我的初恋。我带好七十万的定期存款单,抱着你躲开了保姆的监视,乘船来到了大连。辛勇买好了一个按揭贷款的六十平米的房子,我们就生活在一起了。两年后我又生了你妹妹……
莹莹说:我爸很可怜啊,他抛下了老婆和三个孩子,和你在一起,你又抛下了他,他现在在哪里啊?赵欣说:他不会回东北,检察院在抓他,他应该还在威海,他韩国的客户多,这些年有可能改行了,汽车已经不让做了。我因为年轻,什么也不懂,才上了你爸的当,我工作三十年,何止赚七十万啊?如果不是失恋的打击,他无法领走我的。所以辛勇觉得亏欠我,应该补偿我,才对你和妹妹没有两样啊!
莹莹从此心变得沉重了,当他知道了父亲还活着,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他。莹莹和男朋友说父亲出车祸死了,车掉进了悬崖 ,尸体无法找到。不久莹莹结婚了,婚后很少回家。她在暗中寻找父亲,找不到决不罢休。赵欣发现莹莹对自己越来越冷淡,就开始后悔告诉了她真相。
晚年的赵欣就在纠结悔恨中度过。莹莹不会像从前那样爱妈妈了。一失足成千古恨,这种恨没有解药。生命只有一次,好比白纸 涂上了黑色,怎么抹,都有痕迹,回不到从前的样子。年轻的女孩子,千万别走错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