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就在汉水岸边,出后门翻河堤就是一个渡口。
小时候我总跟着父親过河去舅爷爷家,那时候是我拉着父親的衣角、父親牵着我的小手。
摆渡的人,小小的眼睛笑眯眯,圆圓臉庞黑黝黝。当时我们管他叫眯伯或者眯叔。听父親说,眯叔人特可靠,摆渡多年,一年四季风雨无阻。为不让行人因河隔阻,起早贪晚,长时间守侯!
眯叔总是笑眯脒,从未见他发过脾氣、也从未见他有过忧愁。
偶尔有人手上没零钱与他说一声,“晓得了”他眯眼一笑点点头。
若有调皮的孩子过河故意耍赖不给钱,他骂一声“龟小子”追上去,举起那船桨磨得满是老茧的手,眯着眼轻轻地把手落下,只打屁股不碰头。
后来我和村里几个伙伴到城里上中学也需过河走渡口,我們个个都是书包瓶罐揹肩头。眯叔远远看见了,连忙紧摇船桨快靠岸,还特意把铁锚抛到岸上头。无论是谁掏不出过河钱,眯叔总是催促说“不要耽搁了,跟在一起快点走!”
看见我们一起离开渡口,眯叔就心满意足,眯着眼晴微微笑,轻声哼曲乐悠悠。
再后来,在渡口附近有个轮船码头,我寒暑假都在这儿搭乘轮船到汉口。虽说无需过河了,但我还是总爱往河面上远远地看一眼摇桨的眯叔,看他的小船腾跃在波谷浪头……
去年因母親去世我回老家又经过了渡口。只见一座钢铁大桥飞架南北,上面大小汽车飞奔如流!我在惊叹之余情不自禁地在河面扫视,搜巡着那一艘难忘的木舟……
2022.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