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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灯杆堡”
唐国璋
“灯杆堡”本名“灯杆包”,它是小凉山边沿马儿山麓的龙头,镇住几座山头,是方园几十里叫得响噹噹的地方。满清年间,洋人到这里花了些银两,买了这个山包建教堂,在这山尖上还建起高高的教堂塔,从此改名为“灯杆堡”。后来异教徒杀了洋人,阿马老爷建起了碉楼,把教堂灯杆上的耶稣,换成天神海牛追太阳。这里便成了阿马老爷招神显灵,发布号令和大小知事,成了让娃子奴隶颤抖、可怕的地方。民主改革后,这里组建先为灯杆堡大队,后又是高级农业合作社,便成为队部办事和集会的场所,也成为这一带最体面的地方。每当副队长耍子滚龙带着民兵,耀武扬威地来到包包上时,人们就知道今天又有“新的斗争”任务来“堡”上了!
“灯杆堡”在彝家阿依(娃儿)阿曲拉铁的心中是威严可怕的。那个“灯杆堡”:一溜吹火筒长的土石烂泥路,两边稀落的立着不多的树皮瓦房,和歪斜杂乱的草棚外,唯有石头砌的大碉楼,和碉楼前宽敞的土坝坝,方才显出它的威严,让人无以名状地生畏。仅管这里距他的窝棚只有一天的路程,他却从来没来过。记起儿时阿妈宽撫他唱儿歌:“拉铁快快长,长大读书当大大,当大大抓老爷,弄他站在灯灯堡!”他调皮不听话时,阿妈又这样说,“灯杆堡深又大,魔鬼老爷吃人不吐骨,你不听话把你送上灯杆堡!”,“堡”是坏是好他懂不了,老爷他也抓不到,自己也别上灯杆堡,能躲开就最好!
离奇的是今天他来了!但,不是自己走来,而是被壮汉民兵捆绑押上“堡”!堡上人声杂乱,吼声、骂声和娃娃儿的打闹声吵翻了天。领头的正是灯杆堡大队的副队长耍子滚龙。他一瘸一拐地手拿铁皮话筒连声喊:
“通知,灯杆堡大队紧急通知!社员们,快来队部大会场,批判斗争偷盗犯阿曲拉铁和富农女儿巫小巫一起搞流氓!”他对着山下、山谷又补充喊,“到会每人记十个工分帐;不来的倒扣二十分,不准吃中午饭。”
拉铁被抓揪得昏昏糊糊押到灯杆堡,他被强迫低头弯腰站在土包包上。那个形单的巫小巫被捆绑站在坝子的另一端。只听李启十高声喊,批判阿曲拉铁斗争大会开始!他还未站稳,屁股上“呯啪”两枪托,又是吼声:“快站好!”这打这吼如同昨天夜里样,方才让他忆起昨夜那场事:耍子滚龙带着民兵抓做他,打他掀他用枪托砸他,他痛得钻心样。挨了多少他已记不得,只想钻到地下去。还是小巫胆子大,当众烂滚龙坏滚龙的高声骂,挣扎大声说,我死也是拉铁人,我是拉铁的婆娘,你做梦也别想!这喊声唤醒他,周身伤疼算个啥,浑身来劲顿时拖她逃,几乎揹起她跑。跑不动被追上,滚龙抓拽脚跌特张狂,一瞬间他扑空摔下崖,“扑簌簌”后没声响……他暗想,该不是摔死把命丧,该不会又给添命案!?斗然想,这样好,为灯杆堡做好事,除了这个害人的坏蛋。他死了一一不,他没死,好象听到他用话筒喊……
拉铁费劲才从抓揪的间隙中抬起头来看,呀,队上的人稀拉站在坝子里,为了工分和中午饭!只见耍子滚龙站在桌子边,用沙哑的声音说:“拉铁娃儿不得了!胆敢偷盗队里仓库粮。这是抓住的一次,不知以前还偷多少次!我们大家都在过困难关,他却把队里的种子煮来吃,还和巫小巫一起搞流氓,这是偷盗加坏蛋双重罪。又把我副队长推下岩,又犯伤害人命一大桩!”
拉铁猛大跳,没死?!不,他冤枉我!他鼓劲说:“我,我没犯流氓,我冤枉!”巫巫在另一边也高喊:“滚龙坏,你抓我,就是要我当你的婆娘!”
拉铁说:“不,滚龙摔下岩不是我们推,是他抓巫巫扑了空一一”他挣扎说,“滚龙、李启十他们才是偷吃队里的粮,半夜深更在保管室吃粑吃肉香!”壮汉拳头、脚跌“乒乒乓乓”响,打得拉铁巫巫顿时开不了腔。场上人声起伏,挤前挤后乱,有人说,两个阿依说的有点象,队里污教、烂事只有这些娃儿才敢说,才敢对着干。
“社员们,我命大,我没有死!”耍子滚龙一跛一拐走上前说,“现任斗争这两个阿依偷盗队里的粮食,这是国家发给我们的救济粮,这是队里的种子,这是我们的救命粮哟一一”在旁边扶着他的李启十发疯喊:“队长是保护队里财产才受伤,他是英雄是好汉!”被沙布繃帶裹住腿的耍子滚龙得意地说:“拉铁坏蛋,你偷包谷煮来吃;还把我打下岩,害我成跛子。我要讨还这笔帐!”他举起手中的拐棍,大声说,“哪里去找坏人,拉铁就是坏人!跟他一齐跑的巫巫也是女坏蛋,他们一起耍流氓,我们去抓时他们裤儿都没穿……”场上人哗然,他们摇头接耳说,彝家阿依哪有布裙穿?猛然巫巫挣脱跑上前,直撞滚龙的胸前。她大声喊:
“烂滚龙不要脸!你冤枉好人说烂言。你们杀羔羊吃羊肉吃粑粑,还栽脏我和拉铁干!”接着“叭叭”口沫吐向他的脸,骂道,“不要脸,彝家天神找你算总帐!”
“算总帐哟一一”拉铁吼喊横冲直撞台子前,大声说:“你污我们不得好死,你偷吃队里粮食反栽脏!老子与你拼,让工作队来查你们的烂账。”桌子板櫈被撞翻,滚龙、李启十倒地乱一滩。批斗会乱成团:场上一窝风,人们上前挤、往里看,有人走、有人散,还说该不是不准吃早饭?
牛队长和乡里的领导从山下爬上来。牛队长急得脸红脖子粗,他气呼呼地训斥道:“耍子滚龙你咋乱搞?我说过要查查,你慌啥,朝急登了还蛮干,没有批准不能这样干!”他转过身对拉铁说,“昨夜我说今天要好好调查,你到好,反省期间还逃跑,又把副队长整成跛子,真是无组织上天了!”
滚龙从地上爬起,揪住被捆的拉铁说,今天我们斗争他,审判他,让他赔我们的粮食!赔我们的命!牛队长说,他赔得起吗?!滚龙说,弄他去改造,弄他去劳改……他还打伤民兵班长李启十。
乡领导擦着头上汗,放开嗓子吼;“简直不象话!胆敢冲会场!这是斗争的新动向。”他大声说:“社员们,我来迟了,对不起大家!现在是赶英超美的大跃进时期,我们对拉铁这种犯罪行为决不能宽大,必须与他作坚决斗争,让大家来批判……”
领导说,干部讲,大会又开干。缺粮饿昏的人骂声吼,质问口沫飞满场。裹着烂毡衫的汉子,穿着满是泥土没颜色破裙的阿咪子,竞相拥过来,在问、又在喊,像是问拉铁又象说队长:我们没吃的,你们偷来吃,吃肉又吃粑,吃得安逸吃得好!赔我们!宰你们偷粮的双手,不要你这烂队长!
拉铁和巫巫被揪成团,他俩躲藏拳头和骂声狼狈样。拉铁巫巫断续说,不,不是偷!他嘶声喊:“不一一我没有偷,滚龙他们才是偷!”他摔倒在地上,佝偻卷缩,任凭打揍东躲西藏。牛队长双手一举止住乱,口喊没吵都听好,说:“乡长刚才都讲了,拉铁你老实接受队上的批判!表现好社员能原谅,表现不好社员愤怒了就够你干。两条路你自已去惦量……”
朦胧中听到打他的李启十口吃地揭发,我在站,站岗守守仓库,拉铁悄,悄来借,借粮,以后又偷粮,他偷了粮食打,打了我就就开跑一一拉铁说:“你没守粮,你在吃粑吃肉一一”你乱说,你污蔑队,队长,副队长!滚龙说,那是我的撵山狗摔死了煮来吃的。牛队长默默想后说,对,我看见了你们正吃完,我没吃一一
滚龙慌忙上前对乡长说,“报告冬乡长!拉铁不单偷上面发的救济粮一一”他指着巫巫说,“还与这个富农女儿搞流氓一一”
乡长大惊说:“有这种事!?吃点只是个小问题,他们的流氓事是阶级斗争在灯杆堡的表现!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哪里有这些坏人,哪里就抓现刑!看问题要从这个高度抓住永不放!”
顿时骂声、口号响,拉铁昏头脑壳胀,他再已无力气。矇眬中只听得滚龙吼声宣布,应广大社员要求,经我们队里决定:先将阿曲拉铁交溪丰铁厂关押、劳动改造!有人问,那得改造关多久?耍子滚龙说,关他十载也八年。有人问,巫巫那?交队里群众监督改造管。
阿曲拉铁昏痛不曾想,一上灯杆堡就这样收了场!懵懵懂懂要送到劳改队,还要改造关十年。这个结果他不服,他要找工作队的尹队长。且谁知这是山旮地,事情非当年,工作队、尹队长在何方?他得苦等寻找在哪天?
想想看,阿曲拉铁三岁死妈,五岁死爹,住在离灯杆堡两座山的偏沟上。吃的百家饭,夜宿山野烂棚野人样。饥一天饱一歺,还是瞎子老阿婆把他收养。篙枝粑酸菜汤,他在阿婆的养育下得成长。阿婆告诉他,阿妈是个汉族读书的姑娘,被老爷抢来强遭踏,后又偿给永世娃子阿曲曲作婆娘。苦日子没有头,她把念想放在娃身上。她教你的儿歌唱:我儿拉铁快快长,为娘报仇雪恨不能忘。老爷知道了心作慌,阿妈被抓从此音渺茫。你稍长,阿爹去找,一去未回还。
这年他十二岁,民主改革来到彝区灯杆堡,拉铁扶着阿婆斗争奴隶主,拉铁才知自己的阿妈被抓后,奴隶主折磨遭踏活埋在山上。阿爹去要人,被毒打至死丢入深山喂豺狼。爹娘仇工作队帮他报,他心欢畅。把他送进山丫扫盲课堂。他当上儿童团,领着翻身的小娃娃,斗奴隶主分浮财牵牛羊,站岗放哨高唱共产党。好日子要过上,祖孙俩细心偎着羊儿,勤耕分的土地,睡着露笑喜洋洋。
大跃进、炼钢铁、过粮食关,工作队走了变了样。拉铁读的识字班被中断。种的庄稼在坡上,大跃进集中传户却将他祖孙俩撵到夹沟山。分的胜利果实,长得园滚滚的两只羊,怀着小仔也要随同交给大兵团去“饲养”,他与阿婆抱羊死不放。阿婆说,小羊羔在娘肚里才几个月,你们已舍得抓去吃?!一只羊两条命,伤天理遭天杀!
领头的耍子滚龙说,老婆婆,你胡说八道仅防抓你当坏人。集中传戸是大跃进,大兵团、大发展!谁反对,戴高帽、遊灯杆堡、社员会上受批判。不怕你眼瞎,不信就去尝一尝。
拉铁护做阿婆大声说,你别吓唬阿婆人张狂,你是坏事做尽好话骗人人两样。工作队让我们先试学,后报班,我同你一道在山沟上识字班,你认字没我强,几次测验你掉单。那时你装积极,污说我反对工作队。推我下崖崴脚误了学,你胡说我逃学瞎捣蛋,我中止读书你却挤上名额,去了灯杆堡小学堂。从此你有文化说风是风,说雨得雨,在灯杆堡顶个半边天,里子𨚫是个披着人皮的狼!耍子滚龙暴跳说,你娃儿胆子大上天,胆敢骂我队、队长!你跟我跑腿当小老幺我给你口饭,你不低头反对我,就是反对政府,反对党!我要叫你倒霉灭亡!你,你还敢骂出身奴隶的牛大队长,反对我俩就该遭批判!你,你俩娘母一样坏,你妈跟奴隶主睡,骂我是“赘”(贼)是“跷杆”(小偷)。
拉铁说,你好意思。我阿妈说,你偷看她,偷了她的头巾和簪子。害得阿爹阿妈有财不交被罪加一等受刑罚。他体面地说,那,那是,小拿小摸是我的本事!怎么样,说到这儿今天旧帐新仇一並在你身上算!
耍子滚龙更来劲,指挥手下的人抢过两只羊,填了三锅桩,砸了铁锅和沙罐。说,“这些铁巴砸了炼钢铁!明天立即进公共食堂!”阿婆抓住他的手说,滚龙呀,你还是我的孙子吗?你的阿爹还吃过我的奶一一拉铁的阿爹你喊爷,他是你叔!那,那是我爹的事。阶级斗争不认人!
阿婆说,别作恶。你,你砸了锅就是砸我们的吃饭!耍子滚龙脚一蹬将阿婆摔倒在地,狠狠地说,大跃进你们胆敢违抗?!他指着拉铁说,他吗,他妈汉人不是我们彝家人,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是个不彝不汉的小坏蛋!拉铁愤怒地问:“你说啥,我不彝不汉,我阿爹你爸喊叔又咋算?!”他扶起阿婆说,“该喊我叔我不当!阿婆,我们走!不与这个偷浮财的烂滚龙说!”滚龙暴跳起来说,你娃儿反了,胆敢污蔑我!你跟我说清楚,要不,马上送你上灯杆堡!拉铁说,你守浮财偷浮财,你在地道里面藏银锭,被我们儿童团抓做还耍赖,谎说是交给乡里和县上。滚龙大叫说,等我汇报上头你们就有好戏看,一是破坏大跃进,二是说伤天害理就是污蔑共产党!现行的地富反!
没等滚龙来抓来捆,噩运来到他们头上。公共食堂在另一山埂上,吃食堂得走点燃一支香长,吃了汤汤上山去,人累肚空哪来力气把活干。庄稼长成篙枝草,不长籽籽拿啥来吃饭?没半年食堂连汤汤也接不上,祖孙俩只好找篙枝野菜水煮伴。野菜芭蕉吃得拉不下,阿婆饿昏倒在山坡上。拉铁揹她回家叹气喊米汤,喝水躺倒几天不动弹。三锅桩在阿婆眼里是希望,拉铁想,阿婆渴望想吃顺顺肠。拉铁跑出草棚,决心去找队上借点粮!
夜,明晃晃,走了一坡坡的庄稼地,一片蔫叶光光苞谷杆。庄稼长得脚肚高,哪里去找包谷棒?拉铁走得发了昏,猛闻一阵菜饭香,随着香气追了去,那是社里队部的大堂。队部点着灯,门口民兵站着岗,这象传说的队上小食堂。饭菜香味让人馋,拉大绕到后背山,从高处望下看。呀!那是副队长耍子滚龙,吃得满脸油光亮。金黄园园的粑粑堆桌上,大盆羊肉烧萝卜、外加炒豆子和鸡蛋。只听滚龙打招呼,这是上面发的救济粮,队上的病羊处理理品。牛队长要是来查问,就说吃的是我杀了自家撵山狗和存的粮。几个爪爪忙点头,决不露丁点不一样。
门外一声咳,牛社长查夜进屋问,哪里整的好东西?让人鼻子痒得慌。他抬眼四处望,疑问道:“该不是杀了队上羊?这点粑粑该不是队里的救济粮?”滚龙满脸笑,急忙上前说,我的撵山狗摔下岩,我把它宰了弟兄们打牙祭,我还跟你留了一肘拿回家与嫂子一家欢。他神气地说,队上的救济粮,谁敢吃?!那粮食,还得感谢社长的努力,为队上争取渡荒的生命粮。社长很骄傲,大气说,你能这样看,很懂事,灯杆堡唯有此次批得好,足足伍千斤,每人贰拾斤,下步还有春种不得少。这都是紧跟上面干,大兵团、大干高产齐上阵一一队长记不得新名词,卡了壳。滚龙说,那是“人有多大胆,地就多大产!”对对对,社长转过话说,好好干、掌好权,别给我摆摊子!滚龙趁机凑上报告说,是是一一报告山下有人收粮食,一斤粮三元钱,我们拿这里的粮去卖,再去报告被盗申请又补救济粮,一下子去赚万把元!
社长兼队长斗然严肃说,粮在哪?这救济粮,乡上正在批名单,三天两头头批复就给大家兑现忙!别乱想!滚龙嘻笑说,玩笑话逗你玩。我想去卖多周转,神不知鬼不晓,岂不是弄点钱儿多光亮……社长斗然发火说:“你娃儿今天咋开黄腔,就是笑话也不应当。阶级斗争要天天讲,掌握分寸区别对待主要看表现。特别监视地主富农分子和子女、还有不听话的顽固调皮蛋!”
话在说,听不全,拉铁闻着香味口水涎。大家没吃的,阿婆等吃命已悬。拉大气得脚蹬地牙蹦响,你们这些鬼,竟敢偷吃大家的救命粮!不慎整得响动惊动哨兵前来看,“扑扑”两枪托砸在他身上,滚龙出来厉声问,小杂种,你干啥?准是不安好心来偷粮!痛躺在地上的拉铁忙回答:“不不不,我是来报告,阿婆快不行了,她是你的阿婆呢!她想喝口包米粥,我想向队里借点粮,求你们救救阿婆的命!”他骂道,别乱想,不劳而获饿死你活该!说罢拳打又脚跌,追打得拉大抱头逃得慌。
黑夜静,风萧萧,拉大气昏茫茫飘。这是去哪了,山里咋有哭叫呜呜声?走过去,原是山腰富农母女孤住家。富农巫干干半死卷缩在烂草上,断续低声在呻唤,小小巫女“咽咽”声不断。火塘闪烁草屋在摇晃,好似孤坟野鬼荒郊上。
拉铁闯进室,吓得十五岁的小女巫巫弓背直打颤[1] 。她叨叨地说:“报,报告民兵,富,富农女儿巫小巫听,听你训话讲一一”
拉铁吞吞吐吐不解问:“你也学会立正喊报告?”她抬头,这才看清是灰头土脸的拉铁,小声问,你咋这样?谁把你整得一身遭?他胸中似火在烧,口喝抓起火堆边破碗往口中灌,随即边吐边说,这吃,吃蕨基野草水要人的命,咋救得了你阿妈!?巫巫抢过破碗哭声说,不能丢,那草阿妈吃,那是阿妈命!拉铁头撞芭芭墙,咬牙吐字说,命!队长,滚龙才是命?我阿婆,你阿妈,他们的命在哪?巫巫说,阿妈三天没吃的一一我怕,阿妈死。拉铁说,他们吃粑吃肉,吃队里救济粮,吃我们的小羔羊!我们吃啥,我们借点粮喝汤也不行?!拉铁身直高声吼,不,决不!他拉着巫小巫的手说,走!抢他们的粮食去!“你?”她吃惊胆怯退后问。他迟疑地缩回手自语说:“对,你还小,你小,小巫巫,不能来,不要卷进来。”她问,你要干啥?他说,“你别管!你等等,我,我知道那里有包谷,我去找,找到包谷阿婆阿妈就有救!你等着!”他象一头疯的牛犊子,低着头冲窜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队上的保管室就在刚才的山坳上,他绕过看守到陡峭的山崖边,平日上不去的崖今日竟攀了上去。他从屋顶三花凼进了保管室,借着昏昏的霧色,呀!社员们在挨饿,这屋里却有好多粮!望着堆藏在角落的包谷,他傻了眼。该不该拿,敢不敢拿;拿多少,他好难!滚龙的贪婪和狞笑;阿婆、阿妈的呻吟在眼前跳,没吃就是死!不,决不能,保住她们的命是首要!大口袋装的粮食他不敢,小的口袋也没有,自己啥也没有带,索性退下身上的脏裤子,急忙装了两裤管包谷往回扛,救人命得赶快,阿婆阿妈等着吃,现在有吃的就能活命,他喜得周身都在欢!
芭芭门被掀开,一头大汗的拉铁进屋来,卸下搭在肩头上的裤腿装的粮,小巫巫还疑惑,裤管口解开粒粒包谷金豆样!他二人忙又慌,啥不想也不问,赶快倒了草草汤,煮上包谷粒。巫巫高兴地对躺在草堆的阿妈说:“阿妈妈,快闻闻,多香的包谷汤!”她对拉铁说,“快煮好让阿婆早点能吃上。”俩个阿依高兴跳,守着煮好的包谷争分多与少。热汤泼撒在他腿上,她才看见他是一个光屁股蛋。羞红脸笑又亮,光个屁股的事儿,在彝家阿依男女都这样。
拉铁提着沙罐飞似地往窝棚跑,阿婆阿婆连声喊,沙罐放在她面前使劲摇。阿婆好不容易睁开眼,拉铁拿起木勺舀起包谷,喊着阿婆你快闻,金豆样的包谷有多香,你吃点、快吃下。阿婆苦笑推开木勺说,娃儿你吃,你吃了身子壮。拉铁喊,阿婆别说话,吃点苞米汤最重要。阿婆说:“你,你包谷哪,哪来的,仅防滚龙,坑,坑你要提防,你要活着一一守住,不,不能偷抢把坏人当一一”她吃力说罢头偏手一撒,包谷汤水撒一地,拉铁这才拚命摇和喊,阿婆,阿婆,你多少总得吞吃点!哭啊喊呀无回声,拉铁气得人昏昏,捧起粒粒苞谷得往回赶,救阿妈,丢了阿婆不能再丢她阿妈!
巫巫见他来了喜又羞,一个男娃打个光叉叉。阿妈正在喝汤汤,她细声断续对女儿说,拉铁他好,你别怕,把他就当你的汉子那一一那多好!巫巫羞得头低下。阿妈话未完,耍子滚龙一班人来到,他吼道:“这下逮住了,偷队里粮食的贼娃娃!”拉铁提着沙罐说,你们别叫闹,报告借粮你不批,救人命是第一条。滚龙一掌掀倒拉铁骂,队里几千斤粮食全是你干的了!巫巫阿妈地上抱住滚龙脚,哀求说,别冤枉,一个窝棚空仓仓,哪有千斤粮?就是这几斤苞谷救命汤。他是小娃儿,这点苞谷我来陪!李歪嘴说,你赔得起?阿妈坚定地回答:“我赔房子!我赔命!”
滚龙体面地说:“你的命值几个钱?!这是千斤粮食大案,拉铁是个惯偷大盗送公安!”跟随提枪的歪嘴李启十说,我守保管室,他从后背山坡溜进屋,偷了粮食让我,我遭殃!拉铁说,你们把队里粮食偷来又吃又卖,伙同吃肉喝酒别栽赃。耍子滚龙上前揪住拉铁说,你这个杂种不彝不汉,你胡说我们偷吃卖,谁见证?谁给你的胆!?十处打锣你都在!今天你又勾结白彝富农婆,伙同母女破坏集体生产!拉铁说:“这点苞谷全是我个人干,不能冤枉她娘俩。”
滚龙提灯照又看,咪眼唏嘘说,原来白彝富农婆藏小妞,烂草棚棚里还有一女标致水灵光。拉铁娃儿走桃花运,偷鸡摸狗还找相好悄悄藏。拉铁护着巫巫大声说,别耍坏,她是小的阿咪子,你别胡猜乱栽赃!滚龙猛然用灯照亮他的光屁股,喜出望外狞笑说,你好大胆!光天化日打起光叉叉调戏母女俩。你就是灯杆堡上现刑的臭流氓!
屋内气氛斗凝聚,拉铁双手朦住屁股往后让。滚龙体面直叫嚷,你小子臭样还想婆娘,要轮回讨婆娘也该我来享。
巫巫推开歪嘴大胆上前站,大声说:“他是我汉子,我是他婆娘,你们要怎样?!”滚龙卡了壳,哼哼说,你,你别强,地富分子只能规规矩矩受批判一一他是你汉子,队里我们咋不知?我们队上不备案就不算。巫巫问:“地富子女嫁人不犯法,你才管得宽!”他轻佻上前扭着她脸棠阴声说,你别跟他,嫁给我队副今天的事就完,跟着我滚龙福气有你享。不然的话就一一死亡!巫巫推开他,回阿妈跟前说,“别瞎想,我死也是拉铁的婆娘!”
滚龙没话发威骂:“全都是他妈的流氓坏蛋!老子今天一不做二不休,都跟我武干,斗争送公安!”说着甩门打壁上前揪抓她娘俩,他命令手下说,“李歪嘴,老山儿,快把这些坏人捆,立即押送灯杆堡,召开社员大会斗争批判!”“啪哒嘭嘭”一阵推掀和抓打,拖拽在地上的阿妈,昏痛地嘶声叫:“他,他们是一一娃娃亲,你们别,別丧天良一一”滚龙晃着油灯说,你装死,地富分子死十个算五双!把老子惹火了,把你棚棚给点燃!拉铁说,你再凶也不能干!他咬牙切齿骂,老子今天就与你点燃!说着抢过老山儿的火把甩在窝棚上。狠狠地说:
“你听好,别逞犟,光屁股就是最大的强奸犯!”火在“轰轰一一”的燃得响,阿妈长叫一声:“你,你作恶啊一一”她无力气绝在地上。滚龙说,“快把纵火犯拉铁巫巫捆绑在坝坝上,这里是他们犯犯火罪的现场。”
牛社长赶来发话喊,少啰嗦,灭火救人快点干。滚龙说,大火燃烧是火葬,便宜了富农分子免批判。
一队后续抓捕的人来报告:“拉铁阿婆死在窝棚内,他偷的包谷撒地粒粒就是赃。”社长气得顿脚说,全队都在过粮食困难关,你还偷盗几处藏。滚龙说,这里地上也有煮熟的包谷是罪证,他还犯有流氓强奸罪,你看他现在都是光个屁股蛋!他是破坏集体生产、干尽坏事的现刑犯。必须押送灯杆堡批斗交公安。
拉铁大声呼冤枉,为救阿婆借粮不成反遭打,没法子去保管室装了包谷两裤管,要批斗惩罚由我当,这事与巫巫不相干。阿婆阿妈的死一一你们谁负责?凶手就是他们强逼毒打干的事!巫巫的窝棚就是滚龙亲手点燃!问题一串串,这该又咋办?队长思又想,这事咋整成这个样?乱乱乱!停停等等看。他招呼说,人暂时不忙送,先让他们反省反省好,待天明我们调查清楚,汇报上面再决断。滚龙不服气,这样现行不能软,仅防有人告你阶级斗争没立场。
队长不想听,这事还是我说了算,不信哪个去告状。便大声回答:“社长我说了,就这样!”
一夜折腾人皆累,看守疲乏睡得鼾。拉铁累饿不成眠,想起小巫愧难安。东磨磨西挣挣,反背双手得解开。躲过哨兵逃出屋,忙找小巫报平安。
滚龙坏心肠,小巫被捆绑在屋外,他赤着胳膊睡得香。拉铁轻声解救小巫走,她哭诉滚龙逼她嫁,还说明天枪毙你就要与我睡一床。拉铁说,为保你我不受害,立即逃跑去深山。走了两步他又抓上滚龙脱的裙子穿。巫巫笑,你穿上他的裙,如鬼神,好人也成坏模样!拉铁说,这是堵他们的嘴,免说我调戏你脸无光。哭过笑,好喜欢,手拉手儿奔前方!
上山无路坡陡峭,巫巫力泛行走难。拉铁举抱攀爬全用上,两个心儿蹦得“怦怦”欢。小巫躺在他怀里直喘气,走不动干脆地上躺。后悔煮包谷还未吃,干脆坐上歇一场。他斗然问,你真敢嫁与我,我是一无所有前后一根单。巫巫说,你勇敢,不怕滚龙和社长,跟你过日子苦累心里安。拉铁说,看今天弯月你特漂亮,那是天上月儿来作证,让你为我作婆娘。苦日子不会长,我们永远苦相伴。饥肠“咕咕”响,双双拥抱饥也忘。彝家娃子梦里甜又长……
梦在做,还未圆,火把高照,“抓罪犯”吼声到跟前。拉铁拉起巫巫拔腿跑,滚龙带队圍过来,枪栓响,壮汉棍棒头上悬,滚龙抓做巫巫说,跟我回去睏觉吧,别与他娃往死里边。巫巫挣脱说,别乱想,我生死都是拉铁的婆娘!拉铁骂,你滚开,你胆敢抢她我与你拼命永不完!他俩挣扎奔,滚龙率人追,你抓我追混成堆,滚龙扑空摔下山岩乱石堆……
原想找粮救人反把阿婆阿妈的命丧,还把巫小巫也搭上,而今被捆绑斗争在坝坝上。全身痛,人昏皇,他用力偏头把小巫找,只见她被捆绑在台下那边人孤小。怒火升人大胆,拉铁大声吼,这事与巫巫不相关。巫巫抬头喊,滚龙是坏蛋,逼死我阿妈和阿婆,天神菩萨让你死!拉铁冒着枪托和拳头,使劲挣扎说,天神有眼睛,为我大声喊冤枉!巫巫说,拉铁不要怕,你是我心中太阳神,判你八年十年我永等你!“怦怦、咚咚”的拳头和摔打如雨点,他又跳又蹬说,你们打斗我不怕,我要保护巫巫不受害,工作队决不冤枉奴隶娃。不!我不服,我要告!我要尹队长,把你们告!滚龙说,尹队长早倒霉,劳动改造去农场。凭你为右派喊,不枪毙也要判你十多年。巫巫说,我不怕,我不死就要看你坏蛋的下场。
两个阿依喊冤算个啥!再喊也白搭。壮汉握着枪,捆绑押送拉铁到铁厂监督和改造。拉铁一上灯杆堡,落得判刑劳改八载也十年,巫巫交队上监督改造期无限。
铁厂劳改队不一般,人员来八方。管理是民兵,是各地抽来人壮力强的骨干,整天跟你出工监督你劳动,谁要不服管教和改造,先动手后批判,整你趴地不动弹。规矩多,纪律严,随时都能成为他们手下的陪练。
拉铁分在烧炭队,专为高炉备烧炭。这天上工路上,一个瘦个子迎他自我介绍说,小彝族,别看矿山队小,一个老“右”曽是当年的县长。他已是,当官当得不耐烦,提倡多种经营,这是攻击统购统销大方向!不过他人很好,大家叫他“老右”他认承。我们说,他过去当官左的好,现在老右当起他已习惯。
他见拉铁不懂望着他,忙说,我么,人称我“坏蛋”,我是她、富、反、右都不沾,只因运动后期“赶水”给我加个“坏分子”。其实我不坏,只是嘴巴无遮拦一一说我们的文化舘长,不写文章不发展,不吹不弹拿大棒,横批竖砍,打人、整人方法用不完一一哦,你不懂。你是好样的,敢把当官的推下岩,真不错顶大胆!拉大惊讶望着他说,不,我没推。他笑说,人未来,你的罪状早传开。你还为保护一女子,敢与社长、队长来讲话。拉铁忙答话,不!是他自己扑下崖,我们手都未碰他一下。他笑说,别害怕,反正人没摔死,总算敲醒他!谁知监管背后钻出来,一把揪住他酷声问,坏蛋你说啥,一拳朝他身上打过来,痩小的他身子一缩陪着滿脸笑说,大老师,我教他好好孝敬你们老师们,认真改造要听话。那人看他希皮笑脸不禁哈哈大笑说,你真鬼,谅你不敢约他来造反。看着远去的监管老师,他轻声说,大字不识还当“老师”!?别,其实农民弟兄当老师好,人扑实,笑对他们啥都解决了。说完他拍拍拉铁肩头说,烧炭能炼人,从此我们一起干活还拉话。他不懂,只知“坏蛋”此人好结交,不象滚龙和他的壮汉,出手就象老鹰抓小鸡,是个训人整人大乌鸦。
烧炭很简单,全是笨活人累慌。心里得准备,不用化妆鬼一样。监管来训话,这月烧炭任务一万五千斤,完不成受批判。那是将山上胸径十多公分的小树子砍成节,在林地里挖坑堆码成窑状,一把火点燃就泥封窑,一天一夜后开窑,节节木材即成晶亮的黑木炭。山上五个窑,每天装一窑,输流出炭运至高炉上。冬凛山上雨雪多,拉铁正愁身上着衣少,单衣和滚龙的破裙冷得受不了一一回去我还得还他裙,免得又是罪一条。坏蛋拿来袍子说,你的劳什子破裙丢开去,快穿“右派”给你的旧棉袄。拉铁说,不不不,那是滚龙冤枉我的罪证,我回去得保巫巫好名声。再说窑前干活如春夏,出炭时我赤身干活更方便。坏蛋说,你真正直!巫巫情况不明你还保她名声好。
再说烧炭此活计,他看过阿爹他们烧木炭。下料、堆码照样干,麻起胆子掌火候,出窑全是好木炭,瞬间他成队里一个宝。好景不常炭窑周边树砍光,又要新选林地重建窑。监管令他去采点,他往深山选点忙。
大山小树少,小树在二半山。山峦起伏多山坳,还得认真选点来烧炭。走了一坡又一弯,远见那弯有水有树丛丛欢,定是个烧炭好地点。待要走近点,只见一个披荆吊树皮的人模样,扑倒在小溪边的坡坡上。他“咳”了一声那人动,动了两下又原样,他上前将他翻身看,原来是个长发的女人!呀,那是他日思夜念的巫姑娘!他使劲摇她,又狠揪自己脸棠,该不是作梦了?!他喊:“巫小巫、巫巫巫一一我的小巫宝,你是鬼还是人,你说说话!”倒在他胸前的人“唉一一呀”长叹一口气,是活人!他紧紧抱住她,急切地说:“我,我是你拉铁,日思夜念你的阿曲家!”她一双脏手揉搓眼,定睛瞅住他,“哦一一”的一声呼叫道:“我的汉一一子,阿曲拉铁一一哥呀!”……
准是饿了饥得慌,赶忙生火让她吃干粮。热粑粑,溪水填,忙把分别的话儿说一遍。巫巫说,你判刑送劳改,滚龙宣布把我交给专政队,地富反坏四类分子受监管。开初牛队长还照顾,只是白天劳动夜批判。没一年队长受批判,巫巫升级由他管。他让她作队部(他自己)的炊事员,晚上还要与他捆觉受考验。她不干,她被捆上丢在房,幸好那天晚上他上乡里开会暗,我挣脱纯索逃出房。老山儿假追放掉我,他又带人来追撵,我在河边做了跳水状,跳水而死人已忘,今天明天不停换地方。跑了不知多少路,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山崖洞。拉铁问,吃什么,怎样过?喝溪水,吃野果;住山洞,穿树皮,只盼等你回来的那一天。
说不完的话,诉不尽的念。两个彝家阿依抱一团。拉铁说,我在这里干烧炭,你每天到这里来。我的粑粑两人吃,有我你就饿不上。我有两个好伙伴,会与我们想办法。
老右县长说,当年垦社在灯杆堡斗老爷,巫巫你爹是个勤劳汉,他帮我联系过耍子木儿一一滚龙他爹,阿曲美子一一阿曲拉铁的爹,我们曾是“养羊栽洋芋”的叔侄俩,一起联通娃子抗捐粮。不想如今儿女竟成冤家样。他对他俩说,党让山区彝家发展生产,团结奋斗建家园。滚龙无法无天是政策漏洞得张狂。
坏蛋说,想不到你们彝族也有梁山伯与祝英台。我们全力支持你,你我照样砍树、劈柴和烧窑,吃的我们共同担。右派阿爹说,当前队上缺人手,先干上,择机报告我们救得饿昏的彝女,让她给我们当炊事员。拉铁巫巫齐拍手,称赞他们主意强。
人算计不如愿,拉铁他们突调矿山采石场。原因很简单,拉铁正长力气旺,正是运矿好身段。这里执行土政策,押送到此交人便上山。拉铁人壮分矿山,山上的铁矿石,爆破炸碎运高炉,一天要运千斤往返十多趟。完成任务吃饱饭,未完任务喝汤汤。队里的右派和坏人没干过,从早干到黑完成任务才过半,一个粑粑一碗汤。粮食关,饿怕了!拉铁想,我今天一趟揹两百斤,一天要干两天的矿石量,美美吃几天大饱饭!他拿着粑粑高兴地分给老右阿爹和坏阿叔,他们推让要给巫巫吃。巫巫说,我有溪水和野果,你们吃了才能把任务完。拉铁顿时成了队上的热眼汉,老右坏蛋成了他俩的师长。闲下老右让他俩学文化,阿叔称赞他俩的“粮食生死恋”,可以写成剧本演两场。拉铁提起泪满眶,而今阿婆阿妈尸未安,不知是葬是埋在何方?阿叔告诉他们这里离灯杆堡路半天,瞅时机你俩回家,把阿婆阿妈入土为安的事儿办。
穷家牵断人思念,此行正是他俩多日的梦想。刚脆趁势让巫巫来揹矿,我每天一人干两人活,揹两千斤供她吃饱饭。想是想空打算,路上意外碰上押送到此劳动的牛队长。牛队长沙哑嗓子说:“想不到龟儿滚龙两面派,告黑状,说我斗争不力失立场。胡说偷盗粮食,奸污、流氓罪确凿,你装粮的裤子和现在你穿他的裤子罪证在,我是包庇阶级敌人的坏蛋。”他吐着口沫说,“彝胞娃子当年苦,民主改革前我与婆娘一条裙合伙穿,娃儿女儿打光叉叉,十户就有十家都这样。现在好了挣钱难,你们想,一条布裙要钱还要布两丈,一年布票只有贰尺半,小娃儿打叉叉成自然。不了解俗情还说是他妈的啥搞流氓?!纯粹是扯蛋!一一我,这不是跟你一样,送铁厂劳动改思想。”
拉铁说:“铁厂好,能吃饱,跟我一起到矿山,一天能把两天任务完。”
牛队长高兴地说:“你娃不记仇,人小心眼好。当初我就怀疑那些事,是他与李启十在乱干;窝棚是他点的火,无奈无证据。唉,这是我斗争不坚决!放过坏蛋让你们受苦难。原想第二天调查,你们又逃了一一”坏阿叔插嘴说:“这才是你纵容了他们的犯罪,而今反被罪犯整!”“对,反而搞遭了一一不说了!”牛队长说,“巫巫好,她没看走眼。滚龙还胡说,你与巫巫没备案,他侄儿娶姑姑是正当。”
拉铁说,那毕摩的女儿支支就是她婆娘。咋能又想要婆娘?坏阿叔说,瓜娃子,彜族婚烟陋习已百年,儿死媳妇跟公公,老爷少爷黑骨头想睡女人多少任他选。强势婚姻、钱财婚姻比比是。滚龙而今是大且大,自然是有了娶谁的特权。
拉铁跳,气愤说,我们娃子反对这特权。工作队尹队长,早就宣传要废除一一牛队长说,尹队长遭批判,保护他的县长也挨批一一坏阿叔抢上说,彝族买婚乱婚习惯成自然。特别是有权有势人,看上哪个强行睡。牛队长说,我们开会学习过,滚龙不认这个理,胡说毕摩女儿支支纠缠他,他们是没备案的耍玩。他看上巫巫便派人去抢亲,听说巫巫死不从,跳到水碾坝沱沱头无希望!
旧事重提心气炸,过去不懂而今我不怕,他大声嚎:“我这个彝胞真是笨,让滚龙玷污害了多少人!”嚎罢“咚”的一声跪地上,朝灯杆堡方向大声喊,,“阿婆阿妈受我拜,孩子已长大,我将你们永远记心上!”一阵伤心泪已干,满腹心酸对天吼:,“天理在哪方,凭啥滚龙乱整,好人尽遭殃!?”
这年铁厂参加大会战。他们来到高石头修大堰,牛队长擅长打眼放炮,引线短炮位多,他点燃不足半数炮位摔倒在石坡上。怎么办,搞不好炮响队长亡。去救人,还是去把漏点的炮数全补上?关键时刻拉铁直冲上,只见他手执一火纯,尤如蜻蜓点水补漏炮,瞬间漏点火炮全点燃;他捞起牛队长扛肩上,小跑几步跳入一深凼,紧接“轰龙轰龙”炮全响,泥石飞,尤如仙女撒花样一一爆破效果好、人亦很安全。大堰难点成功来打通,队上狂呼出奇迹,原定计划提前十天完,不起眼的铁厂立功受嘉奖。
铁厂这次发了飙,庆功会,光荣榜,拉铁、牛队长,胸戴红花人光亮。领导宣布说,好好表现争取下次头批、头名,大红花送你们把家还。老右阿爹大书海报把功摆,坏阿叔还画上他俩头象四处去宣扬。
这天铁厂又获新任务,水碾坝河滩试验田收割大会战。那是一望无垠的河谷地,县上数一二的大粮田。坏阿叔说,你整天叨念阿婆阿妈葬身事,现在正是好机会,这里离灯杆堡两座大山路,趁收割人多好混眼,快去快回把阿婆阿妈后事处理完。
拉铁这天特兴奋,一片金黄波涛红夕阳,身揹纤担紧扎稻谷片金黄,翩跹起舞在打谷场,欢喜今年收成满仓粮。人声呼声鼓动声,口号歌声人喜洋。拉铁对身揹稻谷的巫巫说,最后一担回家看。
猛然几个壮汉高声喊:“喜获丰收斗争永不忘,今天现场召开批判会,批判藐视我们高产的冬乡长。他污蔑稻田亩产八佰斤,是包括水分和谷杆!”
胸前挂着牌牌的中年人一一呀,咋是抓我那天夜里喊“阶级斗争”的乡领导?他咋成了一一只见他低头说,我,我不是冬乡长,是,是右倾,我该批判。”
批判的人声嘶竭力喊:“你不要抓屎糊脸,‘右倾’早过了。”
“我,我是‘白旗’。”
“你乱说,你反动!”
“是,我反动。”
“你有抵触,你坏得很,”
“是,我坏分子。”
巫巫说,他咋自己乱认承,啥子坏人他都当?拉铁说,这是自我批判免遭打,好过关一一哎,懂不起,人咋这个样?
“对,今天坚决把这个坏分子批深批臭!人有多大胆,田土就有多高产!今天的谷子亩产两千半!不,亩产三千也称不完一一”有人冒一句:那要包括泥巴和谷杆一一他立马回话问,“放屁话!谁说的,㸭这反革命分子揪出来!这里是贫下中农的天地,坏人反革命全滚蛋!”瞬间没人敢开腔。
人潮湧,稻谷飞,打谷场上成为现场批斗会。人们都乌龙,谁也分不清。坏阿叔对他俩说,赶快走,揹上稻谷杆作护身,饿了有吃晚上又可睡。拉铁和巫巫揹起稻杆离打谷场。
避平坝,走沟壑,只知尽快靠近山脚下。巫巫说,看到大山心有底,来到山上尤如进家门。拉铁说,见山林如鱼儿到水里,随便畅游都得行。手拉手急步行,尤如哥妹游天庭。荆棘路弯曲道,转过沟埂朝哪方行?巫巫一时迷方向,娇羞问,看阿婆和阿妈,我们得往何方去?他低头想,抬头看落日的天边说,我们家在日出方,往东便是大方向。他“扑扑”爬上山埂说,站在埂上心大亮。巫巫喜,飞奔过来抱着他就亲,连说,人说你是憨包子,原来是个聪明鬼。你别说,铁厂劳动锻炼人,老右阿爹他们让我识字懂道理,滚龙才是最坏的人,恶贯满盈必将死一一我们彜族说的,久走黑路要闯鬼,早晚人民要收拾他。她惊叫:哦,了不起,越来越打卦(彝语:称赞之意)。别说,我是遇上了“人才打卦”的集体,是集体敲打成为今天的我,真的,我还舍不得离开他们。
巫巫说:“别,别说了,越说越不懂一一”猛然她手指不远的山包说,“吔,快看那昏昏月光下的塔尖尖,该不是灯杆堡哟?!”
他擦拭眼定睛看了看,认真地说:“对,那是灯杆堡的碉楼!那是灯杆堡!”他长吸一口气说,“灯杆堡今天我又看到你一一”
巫巫抢上话说:“我们回来了,我,我们不是被捆绑批斗,是,是自,己一一我们两个快乐地回家了。”他补上话说,一上灯杆堡,我们被打、被捆、被斗倒;这次二上灯杆堡,我们自由地回家了!巫巫跳起来,吊着他说,拉铁哥,二上灯杆堡,我嫁给你,你是我汉子我是你婆娘,我谁都不怕,谁也抢不了!我们自由自在了!他把她连同身上的稻谷杆捞在背上说:“巫妹子,我们回家吧!看阿婆看阿妈!”
近了,灯杆堡近了!他说,快看,那碉楼上的塔尖!彝家毕摩说,那阿海追日是我们的天神!巫巫“倏”的从他背上溜下来,“扑咚”一声跪地葡伏下去。他拉她说,你,你干啥?她使劲拖他蹲下身子说,还不快跪!神若生气你我要遭殃!说着双手将他拖压扑地上,命令道:快请罪,快!他偏头欲说话,她使劲地命令道,别说话,快磕头!他跟着她用头碰地,“咚咚”久磕下。巫巫方才将他拉起来,笑说,还真是憨子呢。他说,你不是让我与阿妈阿婆请罪磕头吗?这是我们阿候家支、耍子家支、阿曲家友、阿牛家支共有的天神呢!他问,你也信?她拖着他走说,我们绕边去,别触犯天神遭祸殃。她说:
那年我五岁,阿妈说,阿候老爷派阿爹同他管家去洪溪贩羊二百五十只,说好我家五十只羊合伙算。三百只羊贩成后,给阿爸工钱百只羊。路经挖黑口遭棒客(土匪),反说阿爹是棒客,偷抢他们的三百只羊。彝务处、毕摩、牙口师、拉纤客都是棒客设的局,阿爹人少又在外县地盘,只好顺从管家答应的“认羊大表演”,各自呼唤自家羊。阿爹祈祷天神求保护,许诺事成与灯杆堡天神塑金身。那天挖黑口的山坝上,聚了各地多羊贩,都来看认羊大表演。时辰一到毕摩、牙口罄声响一一
拉铁抢上话,只听得对方“咩吔一一咩”率先直叫嚷,三百只羊儿朝他草坝迟疑起步状。阿爹拜罢天神后,用了毕生口气吹口哨“噓一一吔一一,咩一一咩羊”,尖利口哨和呼唤,头羊回头,先是阿爹的五十只羊,接着是老爷的羊,也“扑扑,扑扑,扑扑扑”一阵子奔到阿爹身旁。一下子呼回二百一十五支羊……拉铁说,这事成了灯杆堡上的成名事,阿爹成为灯杆堡上养羊王。
巫巫问,你也知道?
阿爹没当上王,老爷翻脸要阿爹给天神塑身的黄金衫,还有损失的八十五只羊。这天烈日高照香烛亮,灯杆堡下跪阿爹。管家反对阿爹说,我不同意“唤羊法”,你说你唤羊儿乖顺好,羊儿归顺我们无它样。老爷怒说好大胆,私自许愿金身塑天神。金子要多少,天神岂让你骗诈?今日你命由天神定,毕摩请神你听端祥。阿爹跪在天神塑像前大声喊:“神啊,你睁眼看,我是虔诚非讹诈。求你救救小民吧!”。下午雷雨起,阿爹长跪不支昏倒在坝子泥地上……
巫巫说,阿爹死,家里至此衰败不起。阿妈说,那是天神显灵上天的旨意,只能跪拜求神听天命,守着两坡土地养你度残生!
拉铁说,阿婆告诉我,毕摩儿子告诉她,那是老爷指意他爹干,为的是要你家土地和五十只羊。阿婆还告诉他,我阿爹阿妈死在灯杆堡,也是老爷干的事。她叹气,看来天神与老爷一个样,可怜阿妈还自怨命不好,祈求上天施恩尝饭能吃饱。
伤心事永不忘。拉铁说,此生二上灯杆堡,还是滚龙当权没変化。她说,要啥变化,总算没人捆打斗,你我能回家,舒心地说着话。他说,啥回家?我是逃跑的一一她说,走走走,别粘惹,远离灯杆堡这神坛。
过了这沟坡,爬了又一山,二人来到家乡的沟埂上。方才想,神的事,理不伸想不忘,她说,哥判刑,我被交给专政队,干活睡觉都看管,我们离神这么近,不骗不诈,天神为啥不主张公道开开眼?拉铁狠狠说,打小我就认定尹队长,这些道理往后回去找老右阿爹、工作队、尹队长他们讲。
来到巫巫家,光坝坝,烧黑的石磨和炭𥻗,一片土灰不见阿妈的尸核。阿婆家,贴上毕摩的符号,那是阿婆天葬屋充公。俩人哭喊阿婆和阿妈,儿说葬你寻不了,女说看你哪去找?儿女要问多少事,要说多少话,分不开难留下……
忽听山下有人喊,山上有动静,两个草把在飞飘。只听李启十在吼叫,草把象是人形影,是鬼是人快去调查好。拉铁急忙拉起她向后山树林跑。
不一会,火把电筒来山上,李启十指揮爪爪说,明明草把是人影,咋不见踪迹半丝毫。一人报告说,小队长,这里有两束断裂的稻穗和谷杆。李启十看后大喜说,快,立即汇报龙队长,这是拉铁娃儿从打谷场窜回老家要翻案。手下的人问,你咋知晓?他大笑说,这稻穗是水碾坝试验田刚收割的,定是在劳改队的拉铁带来的一一不对,定是他逃跑来此找巫小巫!快,老三儿,你在此守候监视,只等拉铁回来抓活的。我立马去汇报,来个一举两得:一抓劳改逃跑犯;二是拉铁不知巫巫跳河定要去河边看,这下好,龙队长找婆娘悬案有着落了!
躲在山林中的拉铁好气愤,他要冲出去抓十子和老三,问问为啥与我俩过不去?巫巫阻此说,不能去,去是自投狼窝遭灭迹;回队去,坏蛋、右派遭连坐,罪加一等受批判。他说,劳改队比生产队好,让我认字知理强,今后我还能教你会。再说干活能吃饱,能互帮心情舒畅好。
她打断他的话说:“我们要的是自己的自由安逸,你我在一起吃苦受累也舒气!”说着直朝林中去,过一岗又一卯,现在远离灯杆堡,安全了。拉铁发觉她脚步谎、人疲劳,该是困得要歇了?他便选中一地方说,我们找个地方歇歇好。他将几株小树搭成棚,树枝干叶堆成窝,瞬间一个窝棚小屋便成了。巫巫躺在干草中,喝着竹筒打来的水,高声呼:“我,我是笫一次舒心了!”她抱住他,在他额上狠狠地亲一口,“我的汉子大且大!”
拉铁好喜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姑娘亲亲在额上!他用粗手撫她脸,将她放在树隙洒下的月光间,仔细看那鹅蛋形的脸,一双亮晶晶的眼,那张薄薄小嘴喊着“大且大的汉子”,让他美死晾死要上天!索性把身子凑上去看过够。眼对眼嘴对嘴,要想问又想看,只觉得心要跳出来。咋啦,他问,你的心儿也“呯咚呯咚”响?她不认他要听,掀开她的破衫要看一番。还未听,衣襟下露出小小奶子跳又闪,他要用嘴扑过去,她说,瓜娃娃,又没奶水你干啥?用手抓又怕手粗把它弄坏了。她轻声说,你那滚龙大裙擦得我真讨厌一一对,他也嫌,干脆脱了丢一边。呀,那才是一一巫巫双手羞,坏坏坏,你对人家女娃要耍坏一一他此时聪明了,你羞我,我不怕,我也来一番,褪去她的破布裙,咋与吃奶的阿依尿尿一个样?她答道人家才十五,谁象你,一抹黑得脏死了!两个阿依羞羞笑,笑又羞……羞得他不好意思看,羞得他撇劲无法言,他把头藏在她胸前,全身扑在她身上,她说,你真坏,压死我谁给你当婆娘……
哎呀,妈妈吔一一巫巫一声尖叫,双手一推将他掀在干草上。她嗔怪地说,你,你咋那干一一他如梦初醒,他起身摸了摸,磕头如倒蒜连声喊,巫巫、小巫,我一一直求饶。巫巫转身对他说,瓜拉铁不这样,阿妈把我许给你,你该咋样没有错。她张开双手将他抱,他受宠若惊将她亲又啃,双双抱裹一起在草丛间。
天将晓,山雀小鸟尽相打鸣早。巫巫柔眼伸懒腰说,真是好,天神、阿妈让我遇上你!他说,我阿妈说过人要自由自在活得最好。真是的,有你巫巫在身边,一切苦累都没了!她充满向望地说,我们现在就是自由自在!以后我们天天都这样!我们还得有过家,有儿有女喊你爹喊我妈一一只是我们吃啥呀?他说,你别怕,我会用石块打山鸡,还会捉野免、松鼠、小猪,多得让我吃不完、吃不掉。我还会去找老右阿爹,他们会给工具和种子,我们就在这里开荒种庄稼一一他头一偏说,听,林子中有“咯咯一一扑扑”鸡打翅的声音,等我去把它来抓。他弓腰起身说,你睡睡,我去抓两只山鸡来把牙祭打。
事事真如意,不一会,拉铁捉了三只山鸡回来了。他高兴说,天神保佑我运气好,除了山鸡我还拾得彝家的火镰包,这下生火就方便了。他麻利地在窝棚外生起火。巫巫说,没有锅咋整呀?他提着着鸡狡黠地说,你等着。不一会他回来了,手中的鸡成了三个稀泥团,她疑惑问,你,你咋整?他不理睬,将泥团仍在火中烧。巫巫随即懂了笑,爬起来吊着他脖子娇又跳:“谁说你瓜你不瓜,你是个精灵娃娃!你是要吃火烧鸡,差点把我麻住了。”他用泥手拨开她,指出她光着身子笑哈哈;她懂了,用手在他手上抹上泥,也在他脸上身上抹几把,顿时两人成泥人,她调皮地说,索性你我全花脸,与当年顽童游戏捉迷藏、嫁新郎一点也不差。
香味来,摔泥巴,鲜活鸡肉香又巴,比那天神美歺好!吃着、跳着、舞起来,她说来个火把节的锅庄舞。拉铁随着她的舞步说,今天是我讨婆娘、揹新娘,你来唱个“嫁新郎”。她说,我唱“要嫁郎”,于是,拉开嗓子唱:
“呵吔一一今天我嫁郎哟,离了窝棚念爹又想娘。爹妈养我苦得牛一样,阿依我不舍哭一场。哭呀喊的心作乱,还嫁不嫁吔一一汉子小心肝我特想哟,原来吔一一女大嫁人为啥哭得全这样哟。”
他兴奋得唱着接上腔:“阿咪子哟,我婆娘,看见你哟,象月亮,你的歌声象金丝鸟,不要哭得坏了嗓哟,阿哥来揹你接你去一一追太阳,追上哟一一
巫巫抱住他同声唱:“追上太阳上天堂!”
他揹起她在火堆绕圈转,舞呀唱的自在又舒畅。累了、饿了扒开火堆拨泥团,泥巴一脱鸡肉香。巫巫说,真能干,谢谢汉子做的大美歺。他说,我们要自由自在地活在这世上,往后打猎、耕种、生儿育女共同享!她俏皮地说,你真会想,我们还要狠狠地苦干!他说,对,听你说、看你、揹你真漂亮,爱你喜你永不忘。谁也不能抢你去,我要把你细看记牢在心上。她说,你昨晚还没看够么?他支吾说,红红的脸小小的嘴,金声银嗓歌不断,我好想,还要看,还要看端详一一
她说,你真馋,让你看过够已无妨!俊拉铁我的汉,你是我的汉子,谁来抢去我决不干!甜话爱语俏皮话儿说不完,二人幸福倒在山草上……
远处传来“嘭嘭”砍树声,巫巫惊起说,不好,这里有人来,快点跑!他抓起她扛起往山那边跑,他问,山上总有人进出,这朝那里跑?她说:“到我住过的岩戗去,再僻陋,总是安全地方自由自在那多好!”拉铁醒悟了,抱起巫巫狠劲跑。她尖声叫,你别跑,看把你摔倒。他说,我多、多想和你住一起听你的递调……
半山崖,一岩戗,厚厚山草铺里边。巫巫说,这是我住处,野果溪水都现存。拉铁环顾四周高兴地说:“果真是,多好的地方!一上灯杆堡,受捆斗批劳改都过去一一”他高声吼,“我要呼,我要喊,二上灯杆堡,只有你和我,自由自在上天了!”
巫巫手指天地说:“二上灯杆堡,这方天地该我们了!”说着解下背上的稻草,拉铁将她紧紧抱,她转身倒在山草上,他双手捧着她脸棠说,巫巫妹,你真强,我听你指揮才来这洞上。她躺在他怀中说,瓜拉铁你不瓜,你身上油亮亮,一身滚滚烫,还有胸口里“叮咚叮咚”跳得慌。他说,你才心里“扑咚咚”打鼓样。她不信,让他听。他俯下身子真的贴上去,她猛然慌张娇声说,你耍坏,别这样,他俩嬉戏打闹在干草上……
岩戗滴水“叮当叮当”,山虫儿嗤叫“嘶一一嘶”响,草垫上人儿叙家常。稻杆上稻穗多饱满,剝壳出米竹筒装起煮熟吃,谷草编𥱊做床幔。他说,我们捉鸡打兔打牙祭,趁空去窑上拿一点包谷和萝卜,在此开荒种菜还种粮。巫巫说,你这走,铁厂、队里定会寻人忙,我们动静不能大,小心滚龙那坏蛋。他说,这深山只有烧炭打猎人,你我放心当山大王。到那时你养个娃儿叫阿曲牛蛋吔一一她说,羞羞羞,没请媒人尽做梦。他说,当年阿妈早把媒人当,让我做她的女婿响当当……
滚龙听到李启十的报告人振奋,拉铁终又送上门,那年本想治他死,无奈碍着牛队长。不想山不转水又转,让我旧梦又续上。计划早已拟定好,灯杆堡上钉子钉板子,钉死牢!他安排李启十去布置,说,启十儿,三年河东五年河西,老子在灯杆堡给他摆过火把批判大会,拉铁劳改又逃跑,不判他个死缓也要判无期关监牢!一阵咆哮后,他沉思说,拉铁娃儿回来定与巫巫相关。那次巫巫跳河死不见尸活不见人,定是你李启十报假案。立马勃然大怒将他绑,大刑未动他交待,那晚他去会寡妇,此事全由老三儿秉办。即令抓老三,老三逃之夭夭不知去向。他更是气愤地说,老山儿这坏蛋,好多事儿把柄他手上!李启十,你给我寻到机会将他灭,以免留下祸不断。说罢发了狠,决定这次亲自去抓拉铁,说不定还能将富农女儿巫巫一并捉拿一一那才美呢,这个嫩苖子,得让我好好把她享!
这天,他带队上山捉逃犯。凭稻谷在山林留下的踪迹,追击来到偏远的山崖前。滚龙巧用诱敌的办法,装扮“山鸡”“扑扑”在林中飞,拉铁听山鸡扑翅心中喜,随扑翅声追了去。顺着拉铁的路徑,在半山崖的岩戗中将巫巫抓住,巫巫大喊大骂,滚龙儿,你有婆娘还找女人为的啥?你干的女人十个有五双!他哈哈笑说,我就是要干你这个烈性子!老子给你说,不收拾你我心不甘。
“滚龙,你龟儿不得好死,我与你拚了!”说着她冲上前对他“啪啪”两耳光,骂道,“你不要脸,是我们彝胞的烂渣子!”滚龙抹着脸说,你打得好,当年我拿了拉铁阿妈的胭脂膏,我也是挨了两耳光,我就下决心要报此仇。不巧她死了,该她儿子来还。这就是她妈与我结下的世仇!她骂道,你没良心,他阿爹是你阿普(爷爷)你也下得手。说着又拚又撞,终被几个大男人揪住。他对李启十示意说,别伤了她。送她到该去的地方,等我抓了拉铁才来收拾她。
滚龙将人埋伏在四周,黄昏时刻拉铁果然拎着两只山鸡回,滚龙令人将其捆。大笑说,大胆逃跑劳改犯,我为抓你等了多时日。拉铁挣扎问:“我的巫巫在哪里?”他说,哼,上次你犯流氓罪,就没处理你,这次又从劳改队脱逃,罪上加罪!还说‘我的巫巫’,你凭哪点,你跟她在队里没备案!
拉铁说:“你与我有仇我不怕,我是你叔我不当!只是这事与巫巫不相关,抓我捆我由你办,决不能伤及她。要不,我永久与你对着干。巫巫在哪里?滚龙你不说我哪儿也不去!”他得意地回答,她在灯杆堡要和我成亲。拉铁说,“不可能,巫巫永是我的人。”哼,你一无房二无羊,连结婚证都办不成。你凭什么?!她跟我,比跟着你吃得好、穿得好、耍得好。快点去,你帮我劝说让她跟我好,我的条件是给你一条活路,你想想看,要不是,你别想活在灯杆堡!。
拉铁爽快说:“那我随你走这程。这是我的三上灯杆堡!看你滚龙把我怎么搞!”
滚龙说,“一上灯杆堡,被你逃掉了;你这次二上却是逃不掉,活着、死罪你选哪一条。”
“放屁!这二上灯杆堡,是巫巫和我自由自在在这里生活好!被你滚龙破坏了一一
滚龙鄙视追问:“你这也算二上?”
“那当然!我被一个女人真爱,你懂吗?你想过吗!?”拉铁骄傲地说,“现在你娃要我三上灯杆堡,看你又有啥花样耍。你若说假话骗了我,我见不着巫巫定和你拚命,做鬼也永跟你把冤家打!”
滚龙气得跳,骂道:“你反了,敢羞辱我大队长!告诉你,这三上灯杆堡给你备下:批斗、杀你火把祭天在灯杆堡!”他神气地说,“给我押向灯杆堡。”
拉铁高声说:“你别高兴得太早,你作的恶灯杆堡彝胞决不饶你,政府定要清算你!我变成鬼也要来抓你!”说罢哈哈大笑说,“老辈子看你娃儿的最后下场!”
铁厂秋收大会战干了好几天,事完方知拉铁人不见。铁厂把老右、坏蛋、牛队长找去说,人丢了咋不报告?要在过去你们都脱不了爪。现在么不说了,快去把人找回来。正欲出发,县上公安通知说,灯杆堡队的老山儿坦白了,检举揭发滚龙作恶、违法事不少,相关部门正调查。这次让他随你们参与查找巫巫、拉铁的任务,已是他立功赎罪的机会。大家齐鼓掌高喊好!公安同志补充说,过去处理你们的事,本身就是不符合的乱搞,有关部门正在办理。首先表示道歉,我们执行政策有错误,甑别纠错程序正在逐步解决好。
坏蛋自嘲说,我,我理解,只是我坏了这些年,没人要一一成了单杆,一人吃饭全家饱。往后我还得找,咋样找一一说着开怀笑。
牛队长高兴说,我早就盼望这一天,水落石出人颠倒。老山儿说,牛队长,对不起,整你时我受骗,污说你包庇小巫与拉铁,失了阶级立场的罪是他逼。还有占队里集体经济,多吃贪拿都有我一分。牛队长笑说,没关系,运动中我也曾犯迷糊,改正回头是正理。过去我对滚龙认不清,斗争会上错判拉铁犯过错,修大堰他却救了我的命。
老右说,想不到,我这个干儿子作孽真不少,他爹苦出生,秘密工作时,帮助我们地下组织造奴隶主的反,民主改革积极又肯干,谁知早死留下这祸害污了灯杆堡。这次首要防他逃跑伤乡亲,力争智取在今朝。
还是当年的灯杆堡!标语口号飞,还是一样的批斗会。只是那次是大白天,现在却是黑夜火把照。耍子滚龙会上正讲话:“……今天我们开个重点会,搞个新式的火把批斗会。拉铁坏分子,劳改脱逃又反灯杆堡。斗争形势有特殊,我们就用特殊方式把他来除掉。”他高声吼,“首先检举斗争他,他是汉胞女生的假彝胞,小小年纪就调戏奸污妇女罪不饶,他偷队里粮食还放火烧房子。今天火把高高照,杀他祭天神,永保太平在灯杆堡!”
拉铁被捆绑揪住站台下,他挣扎着说:“他说的全是骗人的鬼话,我是被他冤枉的!放开我,让我能说话!”
李启十领头呼口号,打倒劳改逃犯,打倒坏蛋拉铁!场上响起稀嘘的杂声。有的说,他犯啥了,让他好好说说;有的说,放开他,听他说呢一一只见无数火把将他照得周身通通红,五花大绑的身板股股亮肌肉,他吼着嗓子大声说,“滚龙是坏蛋!他派人把我和巫巫撵,还强迫巫巫作婆娘!他才是真正的坏蛋,喊他把巫巫放出来!”土包下发出嘘嘘声:巫巫不是死了吗?拉铁说,“巫巫跳水逃脱被我救,滚龙又把她抓住秘密关!快把巫巫放出来,让她把受辱受害的事讲与大家听。”人们咕噜着:造孽呀一一这没娘老子的两个阿依儿,咋受得了?
滚龙讨好忙把愿许上,说:“我们大家正在过难关,荍子还在坡上吃不得,队里已向上级报批救济粮,表现好的先救济,每人伍拾斤,不够还要加重量!”台下顿时有骚动,问多久才发放?李启十带头鼓掌喊,我和婆娘拥护滚队长!有人说,你的烂婆娘是泼妇,就是她挑唆把事搞乱!人群中立马跳出胖麻脸说,啥挑唆?老娘专治巫巫、支支这些骚婆娘!我们妇女队举双手赞成早点发救济粮。有人说,你,你把自个孝敬滚队长。对骂争吵乱了阵,大会又要一窝烂。他立马转过话头骂道:“大家别吵闹,都统统听我队上的安排。别听信拉铁娃儿今天的话,他说的全是假话!他饿死阿婆,气死巫巫阿妈,政府才判刑送他去劳改。”耍子滚龙抢上话命令说,“民兵们听好,四周与我警戒住。只等时辰到,将拉铁押到天神塔下祭菩萨!现在开始斗争大会正式开始,谁检举发言好,谁发言好,救济粮就早发给他……”
牛队长率队来到丫口上,只见灯杆堡塔尖天空一角泛红光,他说堡上有行动,这是彜家的火葬丧事场。定是滚龙抓住了拉铁在开会,咋个办?老山儿说,他恨拉铁必惩死,赶快救人先上那包包山。
队长说,他有民兵还有枪,夜间行动搞不好要伤人怎么办?滚龙趁黑若逃走,还为下步工作添疑难。老右县长说,抓拉铁和巫巫是滚龙犯下的罪行,此事只能智取别鲁莽。我和老山走头里,向他示好要归顺他,笼住他和李启十,你们事后抓我们一对一,镇住首恶和解除武装成定局。
计设定,大家分头去。只见红红火把下,拉铁在不遗余力地驳斥:滚龙说话不算话,骗我至此巫巫却不见。你抓女子不是彝家男子汉,你是彜家小人脸皮稀苏的软蛋!。李启十说,巫巫为结婚正在化妆,滚龙抢上前说,她不想见你是要和我结婚要拜堂。拉铁说,你是烂队长,这几个彝胞被你骗,还有众多社员你不喊,你是怕我与大家见上面!滚龙坐在土包包的桌旁,指着桌上屠刀和铁锤,洋洋得意把话言:你是劳改逃犯受批判,我们队部骨干决定这样干!这里是天神的法台,时辰到,敲你沙罐(脑壳)你命丧!
隐藏在树后的老山儿赓即要出去,老右暗把方式方法交与他,简单一句话,你要把他蒙蔽住,我来打扫战场。老山儿不全懂,只有个想法,学拉铁,他都不怕死,我就死不成。
这边拉铁也在想,老右和坏蛋常用这些道理搞劝说、软方儿去讲解,今天我也照样来一盘。便回头对他说:“滚龙你要想得清,杀我一人是小事,共产党的天下不容你乱杀人。你若把巫巫害了更是罪加罪,罪不轻,随便哪一条你都逃不了死罪。劝你放下刀子回头认罪,还有条生路留给你。”想了多日的活,今天终于说出口,他觉得舒畅而自然。他接着说,“想想看,人作恶天在看,作恶多了天都不容你!劝你回头悔过去自新,求政府宽大处理。”
滚龙哈哈笑,说:“你娃儿也学会了教育人。你要教育还得跟我学。”他抬头看天神大声呼唤说,“来呀!少听他胡说,趁这时灯杆堡天神显红光,将耍子拉铁宰杀祭天神!”
拉铁气昂昂,脚蹬土包说:“滚龙不要狂,政府早晚会找你算帐。”在几个人的推搡下,直朝坝的后山上。正在此时老山儿飞跑过来连声喊:“队,队长,你别慌一一”
滚龙吃惊问,你,你干啥?我来抓拉铁,孝敬你!滚龙大声吼,你龟儿,误了老子与巫巫的好事,还逃跑,老子宰了你!老山儿挡住欲走的一行人,答话说,不生气,不不,不是的,那是小巫从小道逃跑躲过我,没办法,只好暗下决心去抓拉铁来抵罪。放你屁!你少来花言巧语蒙骗人。拉铁说,老山儿,你馋言烂舌做坏事,灯杆堡的娃子不留你。老山儿一脸笑说,为抓他,我从铁厂追到打谷场,一直追到这灯杆堡!我用巫巫作钓勾,这是引蛇出洞法,你才如愿抓到他。滚龙沉思吟,是呀,你娃儿说得有道理一一不是我咋能抓到他!?老山儿一本正经说,本人还有妙计献给你,他问,啥妙计?我的身后是你“保保”老县长,他来入伙你的事业会越兴旺!
正说着,老右县长雄赳赳地爬上土包包,口中喊:“我干儿子,滚龙儿!你为啥竟乱干?”
滚龙慌忙参上前,似答不答,似冷不冷地答:“我,我‘保保’你,你咋黑夜深更来堡上?”
老右说:“拉铁是好娃,你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是吃错药还是哪根神筋断?”保不知,这娃儿破坏队里生产、生活,阶级斗争事,是灯杆堡的坏分子。
拉铁喜眉梢,心里想,今日老右阿爹准把他镇倒。接上话说:“你干儿子,干的坏事却不少。今天无故还要把我来杀掉。”
滚龙狠狠说:“你真狡,死到临头还顽固!来呀,快把拉铁拉到山上去杀掉!”
老右上前阻栏说:“这不能,要杀先把你的保保杀,不能杀无辜一一”滚龙推开他,你别栏,你忘了当年保尹队长当右派?老右声宏亮,大声喊:“彝家兄弟听我说,啥斗争,啥能干,唯有紧跟共产党!不能听信滚龙胡说八道乱方向!”
滚龙咆哮喊:“你,你一一我也认不倒那么多!来呀,把那老右王牌一並绑!”
拉铁跳人乱撞,东奔西窜大声喊:“当年工作队,尹队长,等你盼你千百天,我要喊冤跟滚龙对着干!与他这日狗儿(骂人话)死活拼一场!”霎时间包上乱一堂。滚龙转身夺过一民兵手中枪,勾得“咔嘭”枪声响,丢下话:“娃子们,快跟老子宰杀拉铁上山干一场!”
“咔嘭嘭、咔嘭嘭”几处枪声响,“举起手、不准动”吼声震天响。乡公安一行人,还有不少彝族男女从八方包围来。滚龙及同伙被擒缴械投了降。牛队长押眷李启十赶上来,后面紧跟巫巫两姑娘。乡公安大声宣布说,滚龙干的坏事多,破坏社队经济和生产;他侮辱、姦污妇女关水牢,公安机关决定将耍子滚龙、李启十与同伙抓,逮捕依法办。
被解救的巫巫扑向拉铁说,感谢公安、还有牛队长、坏阿叔,把我和支支从水牢中救出得解放!
乡里的新书记,原来的尹队长说:“山高水深灯杆堡人杰地灵,艰苦斗争出英雄,阿牛牛、阿曲拉铁、巫小巫都是灯杆堡的好儿女,你们写就灯杆堡的儿女史!”
拉铁拉着巫巫奔向尹队长,嘶声喊:“尹一一队长!盼你等你苦又长,我们彜家娃儿的恩人一一”牛队长接上话说,“我们就盼个能带队的好队长!”尹队长安慰地拉着他们说:“不要急不要慌,把你们的苦水说出来,就是揭发滚龙保家乡,就是让灯杆堡永放光。”
拉铁喜悲交加,满含深意地说:“一上灯杆堡,被捆被斗判劳改,却让我收获与巫巫的相爱;二上灯杆堡,思念阿婆阿妈归故土被抓斗,被宰杀只差一步远;却让我享受自由自在爱情的美好与尊严。”
尹队长笑着接上话说:“说得好,拉铁学文化进步了!这三上灯杆堡么,乡里决定:过去对你们俩错误处理全纠正。保护你们生产生活和美满的姻缘,过去茅棚重新修,生产工具全部赔,祝福你们当好社员!”
拉铁巫巫惊又喜,满含眼泪激动地呼喊:“谢谢尹队长,尹书记。还有右县长、坏阿叔一一”
“不要谢我们。”尹队长拉着老右县长的手说:”大家一起看,不单拉铁巫小巫他们俩,我老尹,还有这个彝族的‘保保’‘右县长’,坏阿叔,都是曾经受到历史考验吃过苦头的人,还是共产党为我们伸腰,为我们平反昭雪,灯杆堡今天才光亮!让我们一起同声喊:“感谢共产党!”
老右县长说:“我们多民族大团结,就能建成美好的家园!我们曾经犯有错,走弯路,但是我们能纠错,我们团结跟党迈上幸福路!让我们齐声喊,拥护政府跟着党,把灯杆堡建成美丽的彝家花果园!”
拉铁、巫巫过去拉着老右县长他们的手,踏起脚步跳起舞说:“灯杆堡红又亮,今天就象在过年!来吧,跳起彝家锅庄舞,祝福我们日子长又甜!”他俩哼又唱:花果园,幸福甜,红红火把下跳锅庄、是过年!大家齐声说:彝家火把永不熄,灯杆堡天天都过年!
作者简介:
唐国璋,男,汉族,四川省马边县水务局退休高级工程师,中共党员。工作时期在道路、房建、电站等工程上多有建树。多次获市县科技进步奖。曾出版五十一万字的长篇小说“小镇岁月”和“当代作家”(22021,12)纸刊连载二十余万字的小说“白果树”。曾有短篇“宋拉大轶事”“往事云烟”和散文诗多篇在网络上发表。其书法“春江花月夜”获全国中华杯(2019)书法三等奖,诗歌“赞莪眉山”获“当代作家”大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