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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第二十章:
——欧阳如一

赵总是条高大魁武的南阳汉子,两次宴会他都跟着照相、拿东西、不说话却和每个新朋友加微信,不主动敬酒却让喝就喝,一喝就满脸通红,一副憨态,张振庭感觉他是个聪明而又实在的人,他上车说:“给您添麻烦了。”赵总说:“接待您是我们南阳的荣幸。”
张振庭以前三下南阳,都是三李陪同,好像住在旧城区,感觉房子很密,人很多,南阳的男士都很精干——他们说南阳是中国飞行员之乡。那三李比张振庭年轻也时尚,第一次让他见识了南阳的卡拉OK,那里的女孩儿们不漂亮,却很开放,说话极土,穿着暴露,很能喝,让脱就脱并且玩得很嗨。一打听都是南阳下面县里农村的孩子,据说有一个县出美人,只能在中学生中看到,成年后她们都在外边“坐台”,每年春节都会带一笔钱回来,把家里装饰一新,很让邻居们羡慕;而男人们在外面打工一年所获还不到她们的零头,慢慢就形成了一种风俗:笑贫而不笑娼。在张振庭受过的教育里这都是万恶的旧社会和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才有的现象,如今却出现在了社会主义的中国,当然已经“中国特色”了。这场旷日持久的疫情遭受打击最大的就是“娱乐业”,小姐们全部歇菜,但愿她们能另谋生路。
“张院长以前来过南阳?”开着车的赵总问。
“十年前来过,完全不是这样子。”张振庭说。
“这是我们的新区,夜景多美?”赵总很自豪。
他们走着的一段路高楼林立、华灯齐放、树影婆娑、行人如织,这在疫情恣虐的中国真难得。很难相像那些长期被疫情封闭的城市和家庭,有多少病人难以就医?有多少老人缺少看护?有多少生意刚开张就被封门血本无归?有多少人家无隔夜之粮却得不到社会救济?更有甚者,有些地方对阳性康复者如瘟神亦如罪犯……作为一个从业四十多年的老建筑师,张振庭每到一个地方既不看高楼也不看美景,而看它背后的经济,这才是城市的根基。说实话,这种思维是薜小曼带给她的,如今这个倒霉蛋流落美国,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敢见,怕被“红通”。她在上海的工资全额上缴了法院,手里只有张振庭给她的十五万人民币,去了机票不到两万美金,她已经走了五年半,但愿她能安顿下来,能再报平安。
“您是月季大王?南阳的月季产业怎么样?”张振庭问。
“勉强维持,量上不去,价格跌了不少,这疫情闹的好多工程都不上了,好多地方停运,苗子也卖不出去。”
张振庭说:“靠种粮和果菜为生的农民能改种花卉真是一大进步,可在经济整体下行的时候它受到的冲击更大。”他的思维又飞到了山西大同,就说起了那边有个两个女人支撑的园林公司和牡丹种植园。
“牡丹我真不懂。”赵总把车停在了一个快捷酒店前,说:“这家酒店档次低了点,三星级,刚开业,啥啥都是新的,离我家近。”就提了张振庭的行李和他到前台登记。
前台服务员看了张振庭的健康码说:“您虽然是绿码可带星,不能入住。”
张振庭说:“我总不能睡大桥底下吧?”
赵总问:“我住行吗?”就向服务员出示了他的健康码。
服务员看后笑了,说:“您是绿码,中。”
赵总就提上张振庭的行李说:“您送我上楼。”在电梯里说:“我这是帮他们,私营企业不容易。”
张振庭住的那家酒店确实很新,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油漆的味道,感觉用得都是好材料,应当不会甲醛超标。进门的一侧是个小衣柜和小餐台,小餐台上林林总总摆了好多收费的小吃,这些他一概不动,有需要也不动,只因为它比处边贵;进门的另一侧是个开放式洗手台,隔出个很小的房间做卫生间——这就是传说中的“洗浴分离”;卫生间一侧是个带泡池的浴室——这就是所谓“干湿分区”。这个房间的精华之处就在浴室,泡池够双人入浴,有超大的玻璃窗和遥控窗帘,遥控器不在卫生间而在卧室,用途你明白。张振庭的眼前就出现了薜小曼出浴时的情景,她很漂亮父母却从不夸她漂亮,说怕女孩知道自己漂亮不爱学习,这就让她大学快毕业才找对象,竟然是另一个剩下的,她结婚五年就离了婚,直到十年之后认识张振庭。
张振庭洗完澡躺在足够两个人横躺着的大床上,身边是缺少一个女人。他想:漂亮就配享受美好生活吗?古人常说红颜薄命,薜小曼就活得很拧巴,知道自己漂亮却讨厌当作资本,男士们越追求她就越矜持,最主要的是她总把漂亮和有思想对立起来,总想以自己的聪明才智而不是美貌博得人们的青睐,就让所有人一见到她就有好感,包括男人女人、大人小孩儿,可这种情况一般不会维持维持太久,因为他们会容忍不了她的傲慢,还有双重标准——她永远是对的,所以张振庭一直陷于这样的矛盾,离开她就想她,见到她又烦她;有时把她当作至宝,有时又恨不能立刻和她离婚。
张振庭今年六十五岁,正是需要老伴的年纪,妻子刚走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听说他的履历并见过他的照片的女人无不动心,“我们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好吗?”有女士主动说,他就说自己的工作脱不开身;“我去给你做饭收拾园子好吗?”有女士听说他没离婚都想跟他,他就说他家的两只恶犬对生人极不友好;后来爆发了疫情这种事就过去了。他开始还恨薜小曼,在一起时不好好过,三天两头闹;如今又一走了之,让他单身不单身,已婚不已婚,找女人也只能是搭伙;后来他又担心她、惦记她、理解她,不断想起她的好——薜小曼在生活上不少照顾他。假如薜小曼参与他规划的项目,真可能给它们找到资金,她的师兄们都在做这种业务,只要能做出让“风投”安全的盈利模式,可她是不会给他们找的,她绝对不支持“空手盗”,现在却成了金融犯罪者,这是多大的讽刺?
“大姐,你们真要散伙吗?做到这程度多不易?”张振庭想起来给他大姨子薛小枝打电话,她们的家庭型园林已在大同打开了局面,他留给她们四十棵牡丹已经变成了四十亩牡丹田。
薛小枝说:“张美丽要嫁人,我也不能拦着她。”
张振庭又给张美丽打电话:“美丽呀,你和薛小枝做到这程度真不易,有没有办法兼顾结婚和事业?”
张美丽说:“我老公看不上我们的买卖,我犹豫了好久才做出退出的决定。”
张振庭惋惜道:“你们地里的东西用着是钱,不用当柴烧都没有要。”就想着怎么再安顿薛小枝。
“张院长,房间怎么样?”第二天早上在酒店的自助餐厅,赵总和张振庭一起吃早餐。
张振庭说:“现在的酒店越来越人性。”他指得是那个没用上的遥控窗帘。“一会儿您带我去做核酸,南阳要求三天两检,出火车站做的那次不算,我来南阳已经三天了。”
赵总说:“好,我们这就去。”
张振庭说:“我还是退房吧?看看严总怎么安排。”他惦记着大同的牡丹园,也感觉此次南阳之行不会有什么结果,想做完三天两检就回家。
赵总说:“行李先放这儿,您如果换地方我就给您取了送过去,如果继续住我给您续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