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在国内的建筑设计师中口才算好的,这得益于三个人,一是他的小学老师孙桂华,课堂上学生越大声说话她就越小声讲课,甚至干嘎巴嘴,学生们感觉奇怪就会静下来,她这才恢复正常的声调,后来她对扯着嗓子说话的张振庭说:“你一个人的嗓音怎么能压过众人?就只有小声说话。”这句话让他获益匪浅,即使在一大堆领导面前他也小声说话,直到领导们侧耳倾听。
此刻,张振庭打开电脑却不讲,就看着在一旁扯闲天的老田总,直到有人说:“三哥,老师讲课了。”老田总说:“噢,对不起对不起。”正襟危坐,他这才正式开讲。
“各位领导,各位老总,紫灵山项目我接触不久,它以前没做过设计,建设到现在的程度算‘摸着石头过河’。我没拿到精确的用地现状图,只是在百度地图上大致看了它的占地范围,介绍它的文字不多,现场我昨天才去过,也只是在山门口和那个湖边转了转,按理说给它做规划还不具备条件。”他停了一下,等大家进一步关注他,说:“我请问各位一句话,不了解此山就不能给它做规划吗?为什么古人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呢?”
在座的各位都面露惊讶的表情——这老师真会讲课。
“我感觉南阳人特别是紫灵村人对紫灵山特别钟爱,说它是南阳的龙脉,在辛书记的文字里极尽了对它的赞美,好像它超过了五岳和黄山,事实果真如此吗?我按中华风景第一山来给它做规划行吗?”
在坐的人都笑了,有人说:“我们南阳人就爱吹牛。”
张振庭说:“也不是,有首歌唱道:‘谁不说俺家乡好’,如何把各位爱家乡的情结变成国人爱紫灵山的行动?这是我要做的功课,解决了这个问题就解决了这个项目的根本——市场化。”
曾局长说:“张院长说得好,凡事都不能让人们硬爱,对不起我得接个电话。”就打着电话走了出去。
对张振庭口才帮助第二大的是他的一个同学,他大学时代的演讲家,他的体会是:“即使你还没把事情弄懂,也得把台下的人当白痴。”他从此就不怕台下一片黑压压的脑袋。
曾局长打完电话回来,见大家都在等他,赶紧入座听讲。
张振庭说:“什么样的景观条件最好?泰山归来不看岳的泰山够好的吧?雄伟神奇,是中国第一皇家祭祀之山,可它的规模不比不了黄山;黄山归来不看山的黄山够好的吧?有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冬雪‘五绝’,以及历史遗存、书画、文学、传说、名人‘五胜’,可它的寺院不如五台山,它的道观不如三清山。”
严总说:“我在黄山脚下就有一座‘孔乙已书院’,就能弥补黄山历史文化建筑的不足。”
张振庭笑了,心里说:“您真敢说话。”说:“孔乙已是鲁迅小说中的人物,本不存在,假如做‘孔乙已书院’只能在浙江绍兴,并且得小心书被人偷,因为孔乙已说‘窃书不能算偷’。不如叫‘黄学书院’——敦煌石窟能搞出个‘敦煌学’,我在泰山也提出过‘泰山学’,黄山也有足够的资本搞‘黄山学’。”
严总一拍手,说:“‘黄山学’太好了,可安徽有‘新安理学’。”
张振庭说:“‘新安理学’其实是注释孔孟之道,因为其奠基人程颢、程颐及集大成者朱熹祖籍均在新安江畔的徽州,故称‘新安理学’,而‘黄山学’集中了黄山的历史、地质、人文、动植物等各个学科,包括现代黄山题材的诗画,比‘新安理学’更广阔。”
严总说:“您说太好了,我这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合伙人。”就打着电话走了出去。
对张振庭口才帮助第三大的是他现在的老板,中年建筑设计师黎明,他刚加入这家公司时黎总就召开视频会议说:“这是您的第一个汇报材料,明天上午九点咱们开视频会议,讲咱们做的《巨鹿县木匠村改造及总部基地规划方案》,我先讲,您再讲,没问题我们俩明天出差。”张振庭有点抵触——我是老师辈的用你调教?却没想到声音中的黎总那么有风度、那么老道、她的讲解既生动又幽默,既专业又有条理,主持中央电视台的相关栏目都不逊色,而那天张振庭的演讲很干瘪,他现在一正式讲话就想到黎明。
严总打电话回来了,见大家在等她伸了一下舌头,赶紧像小学生那样入座。
张振庭说:“既然自然景观条件再好的地方都有不足,那么自然景观条件差的地方也可能有优势,就是得会发现,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名’,我为紫灵山提炼了五个字:南、阳、紫、灵、山,并且找到了它的自身挖掘财富之道,今天不是讲规划的氛围,天不早了大家也累了,咱们下次再说。”
大家都笑了,说:“张院长就和讲评书一样,真会卖关子。”
晚宴结束,曾局长对月季大王赵总说:“今晚你安排张院长住。”
“好嘞。”赵总提上张振庭的电脑包说:“咱们是第二次见面,每次都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