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饼

屈化民

时近中秋节，各地城乡中，忙着送月饼。人们或乘车或步行，带着各式盒装礼饼，走亲访友，贺节送礼。随着社会发展前进，中华传统节日食品，追赶时尚华而不实。月饼越来越成一种礼品，是送的而不是吃的，有看头没啥吃头。只看包装不管口感，只顾形式不重内容，只图华丽不求实质，外延扩大内涵缩小。节前送礼，甲送给乙，乙送给丙，转手倒送。有时转了一圈，却又转回起点，让人感慨一番。

民众节日活动，也是时代缩影。从乡党中秋送礼当中，能看出家乡致富脱穷。他们从西坡东岭，挎着包包提着笼笼，坐班车赶到西安城，贺佳节兼办事情。从东城寻到西城，找腰市出去的医生，或见外科寇刀柄，或寻内科屈先生，找信任的专家看病。挂号排队全都不用，求人治病两手不空，以前捧着没晒干的核桃，甚或硬梆梆的柿窟窿。现在送的东东，不是名贵月饼，就是德懋恭水晶饼。人腰粗了爱脸面。再不想当“薄板板”。

党的十八大以来，严格执行“八项规定”，廉政螺丝一拧再拧。单位头头过节慎重，禁用公款购送月饼。都怕这个圆坨坨，砸坏头上帽壳壳，处分通报划不着。这样一来，天价型超高档的越来越少，适合老百姓的品种增多。这个变化说明，国家风清气正，神州海晏河清，节日祥和洁净。对于同一件事，看法各有曲直。个别商户厂家，怀念公家采购，埋怨管控太严。商者谋利，因利忘义。麻糊怨言，正如民谚: 瞎子总说灯不明，聋子弹嫌板不灵，跛子责怪路不平。

这几年美国对华打压，特朗普、拜登不是善茬，美帝和疫情两重霜煞，中国出口困难很大。外贸企业境况堪忧，仍然注重节气习俗，给员工发月饼，困境中聚精神。几块甜饼，饱含心意，难能可贵。佳节凝聚精气神，中华儿女结同心。众志成城克万难，应对美帝贸易战。明月银辉耀长城，气壮山河中国龙。

今年中秋，明月更圆。神州月饼，格外香甜。时值双节之前，第十四届全运会主火炬在西安正燃，三秦儿女自豪喜庆乐如过年。全国各族人民，满怀美好心愿，喜看比赛场面，喜迎祖国华诞。太平盛世美景现，金秋风香硕果繁。百姓更有幸福感，千家万户喜空前。

喜看今日美景，想起幼时情景。我的童年少年，生长腰市山川，农历八月上旬，街上遇集人多，两行蔬菜水果。北瓜芋豆萝卜洋根辣子茄子，炒熟的毛栗子暖熟的板板柿子，梨子奈子沙果子软枣子。马角山人提个竹笼，边逗人笑边卖奇果: “看你喔(wo)崖(nai)鹿子，还不买我这拐枣子……” 卖柿子醋的，提子忙活; 炒死猪肉的，摊子红火； 挣箩箍瓮补锅，小理匠忙到日落……

那年八月十四遇集，大集上圆啦，红日当头啦，隔壁安安他妈，在北头割了一小块猪肉，托在手上往回走。走到卫生院门口，看小脚老婆做麻鞋，瞅长发老汉卖旱烟。一只鹞子俯冲而下，一爪把肉抓向空中，她气得指天叫骂。高空中几个老鹰盘旋，视而不见，如看笑话。

那个年代农村贫穷，没见过集上卖月饼，只知道供销社卖点心。能吃上点心的娃，必有个公家的大。爸有“工作”挣工资，娃穿四个兜兜子，比别人吃穿幸福，过节尝鲜享口福。我大是乡村“赤脚医生”，挣工分全家跟着受穷。到供销社的门市部，只是给眼过生日。称盐卖鸡蛋打煤油，没买过糕点瓶装酒，高档副食只敢瞅。

计划经济使用票证，白糖碱面凭票供应。生产队节前召集社员，给各户分售几两白糖碱面，体现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温暖。家家户户，所吃“月饼”，自包自蒸。就是用白面包个糖馍，拍成圆饼，把圆边捏成花瓣，形如向日葵花盘。里边包的馅子，是红糖(白糖)搅核桃碎仁。咬上一口，甜油甜油。平日吃黑馍，吃饱就不错。过节吃白馍，日子真快活。白馍包黑糖，甜到心坎上。能喝糖煎水，就更觉得美。

中秋节晚上，吃这种“月饼”，赏一轮明月，心里畅亮快乐。大人常说，此时月中，嫦娥起舞，吴刚砍树，喝着桂花酒，笑看天下人。我总想用望远镜，看他俩是啥样子，今晚过节吃啥哩。想着伐木不好，破坏植树造林。月宫孤男寡女，两个咋不结婚？

那是个多雨之秋，绵绵秋雨惹人愁。四十天老淋雨叮叮咚咚，老天爷不歇气下着“撇绳”，街道里院子里苔滑泥泞。一夜细雨吟冷风，八月十五天不晴。社员不用上工，在家忙碌不停。公社院里的大喇叭中，忽然飘出《二泉映月》二胡声，让人想起穷落潦倒的瞎子阿炳。也许放错唱片急改乐声，变成样板戏《白毛女》“过门”声。这样的氛围中，北头一位堂嫂，送来一包点心。她乘节日之机，登门谢承我哥。这在当时，可是重礼！供销社独家销售，一斤一块多钱。农民干一天，才值一毛钱。穷汉庄稼人，谁吃奢侈品？这位嫂子命太苦啦，男人修水库把命送啦，守寡养活五个娃娃，其中三个竟是瓜瓜。光景过得一包烂，常愁买盐没有钱，恨不得鸡尻子掏蛋，竟花钱买人间“宝贝蛋蛋”。我见浸油麻纸包裹的“馃子”，觉得这是天下最好吃的美食，默咽一口唾沫，眼前浮现画面——

哥刚高中毕业，年龄十六七岁，回到农村上工。当小队会计，偷空看药书，跟父亲学医，揣脉练针灸。就在这段光景，堂嫂娃子侃成，两腿风湿严重，柱着拐拐挪行。白天跨门槛，绊个“狗吃屎”。黑来上炕时，会跌“尻子墩”。他家一贫如洗，没钱咋医治哩。于是来找我哥，请求收治试活。哥初拜李时珍，最希望来病人，带着难题翻医书，一门心思把病除，每天给病腿扎电针，用艾灸，做按摩，拔火罐，到河堤山坡寻草药。送药加针疗，捣治一个月，病人逐渐康复，没花一点银子。

这包礼品点心，来的正是时候。我和妹看着馋，满心想尝一点。哥捧在手，掂了掂，看了看，没言传，脸上没表情，放进旧柜中。这么贵重的东西，穷家咋舍得吃哩？要留着办事送礼。在那特殊年月，一个毛头小伙，没有大树罩着，梦想当兵招工，不拉关系咋行，不送人情咋成？支书主任，个个是神，人不敬神，不好做人。

到了一九八几年，农村生活得改善。中秋节前，腰市街面，月饼糕点，摆上货摊。城里来的永成夫妇，租了我家一间房子，做点心卖月饼，炸麻糖胡成精。那年农历八月初八，星期天我骑车回家，妈却去了外婆家。我为了省事情，买了一包永成牌月饼，心欢步轻走到兴胜。到上店子小舅的家，舅一见这“油面疙瘩”，把我数落一头疙瘩，说这比锅盔伤牙，掰不开咬不下，能当秤锤把人砸！这话把人气懵（meng）啦，不知该哭该笑呀。

一九九O年，我家办起“杏苑堂”医院，挂起我爷传下的牌匾。那年八月十四晚，天空清澈碧蓝，圆月金黄光灿。空气中散发着新苞谷的清香，低空中冲刺着夜飙(biao)蝠的身影。树影动，街北徐来清凉风； “咕咕等”，桥头菩鸪唱几声；板胡声，谁拉花音真好听；婴啼声，谁家娃哭没人哄。街南井边，碎娃叫喊：“夜飙蝠，跳鞋底，鞋底核头有盐哩！”“核桃硬，柿子红，咥了捞饭吃月饼！”“月亮月亮光光，把牛吆到梁上。梁上豆叶黄黄，蕃麦地里有狼。”我从单位回家转，全家人坐在大院，吃团圆饭谝闲传。忽然来个庄稼汉，抱个四岁娃子娃。娃的嫩牛，肿成“热狗”，尿不出来，憋疼难受。这个捣怂娃，独自胡乱耍，麻丝匝巴巴，结成死疙瘩，自己解不下，越捣腾越麻达，小鸡巴肿胀啦。肿肉把细丝挤严㕸，大人见了没啥办法。娃的命根子，已经变黑紫。再等两锅烟，童子变太监。抱到乡办卫生院，医生不知该咋办，推说快去县医院。天黑了没车坐，娃他大急跺脚。街上有人指点他，找老先生屈赢甲。我大看了看，哈哈一笑说，“这是小儿科，手到治利索”。叫我提来电壶，倒了半碗煎水，放在桌上凉着。然后叭嗒烟锅子，抽着兰花烟，众人干急眼。烟抽完水变温，拉药兜取白矾，取出一疙瘩，撂进磓窝子，捣成细面面，倒入温水搅化之后，棉球蘸吸抹涂肿处。过一会，抹一遍。抹了三遍，痛肿消散。谈笑之间，麻丝露现。拿出小剪，断丝除患。看病的钱，只收一元。

第二天晌午，单日子遇集。我舀一碗蕃麦面老鸦脎(sa)拌汤，夹一筷子萝卜丝子，刚把老碗端到院子，昨天碎娃的大和妈，满脸括弧进院啦，进门叫先生菩萨。说夜黑来美美睡了一觉，娃的牛牛缓醒过来了，早上尿尿翘的像高射炮，全家人乐得哈哈笑。他们家在江山，娃的爷在北京，寄回的京华名月饼，提来谢医送人情。是一盒“全聚德”仿膳饼，自来红的，宫廷风味。京城特产，好吃好看。今日回想，口生香甜。送礼心诚，收礼心安。不算受贿，不觉嘴软。

二OO二年中秋，家母患病逝商州。城中亲友纷来吊唁，商山书院众孝占满，场面宏大如在家川。其间散发州城月饼，众人食饼情景交融，追忆逝者赞颂德行。仰望天空遥祭亡灵，一轮皓月洒光弄影，天堂慈母神游月宫。天上人间感应互动，红白喜事仪入佳境。

到了新的世纪，每年中秋之际，月饼琳琅满目，不断提升档次，品牌风味繁多。著名的有广式、京式、苏式等。其中广字头，排名在前头。

本人久在广东，吃腻广式月饼。它的名声响，靓点在品相。特别是那种蛋黄饼，一刀切开，中间的鸭蛋黄一分为二，好像一轮圆月。创意很好，口感不妙。胆固醇高，少吃为好；大油太重，不宜食用。千禧年在德宝公司，鄙人掌握五枚大印，堪称总管担当重任。老板周志民先生，为表慰劳关爱之情，请我到海鲜餐厅，赏西江波光月影，动筷子指点“海陆空”，持话筒开怀放歌声。吃饱玩够将离大厅，送来一盒高档月饼。盒子很大凸显豪华，内装茶具当作“陪嫁”。几个茶杯中，各放一块饼。五仁的味道不错，豆沙的难以恭维。

次日秋风拂面，路边国旗招展。刚到公司上班，对面的绿茵酒店，特送来月饼果篮。我开玩笑说，不如发盒水晶饼，不如送个大锅盔，经济实惠合口味。老陕永远是老陕，生性朴实如土蛋，直来直去不拐弯，不管老广咋样看。

二O一七年，西域秋色鲜。在南疆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在兵团三师五十四团，在热火朝天的工地旁边，我经办一个大型综合商店。农历七月下旬，供货商纷纷上门，送来多地各式月饼。每天下班后，来自口内的男光棍女汉子，光膀子短裤子，潇洒消费走一回，操着甘味川味杂味普通话，买几瓶啤酒，挑几块月饼，连吃带喝，又吹又说，如仙快活。佳节晚上，昆仑山上，白雪银光，相抚相映。王母娘娘，坐峰东望，赏月乘凉。店洒银光，月饼成箱，我不想尝。因为八月十五月明圆，月饼应是月亮的影子，从来象征团圆美满。此时“寡人”，离家遥远，妻儿难见，独享香甜，情何以堪。想邀嫦娥，她不理我。想请吴刚，电话总忙。

前年秋日暖阳，我在莎车正忙，一位同班同学，发起视频演说，说国庆节令爱结婚，成都同窗出席婚礼，欢聚西安畅叙情谊。班主任王老师，专从母校到此。恩师特别关照，问我是否能到。我只能答尽量争取，远在天边，事务纠缠，双节难返。人有离合，月有圆缺。世事难如人愿，留下节日遗憾。

白露过，核桃落。八月中，秋月明。柿子红，西风冷。天山下，起凉风。我触景发感慨，学写自由诗: “叶尔羌河唱诵，唤来西域凉风，带着游子心情，徐徐前行，一路向东。穿过狭窄的星星峡，经过长长的祁连山，沿着高高的乌鞘岭，顺着两千年古长城，跨黄河，过陇东，来到巍巍秦岭，问候亲人一声，送上心中月饼……” 此情此景中，农技员朱兄，又大声播放《故乡的云》。这首老歌曲，放过很多次。同事们说，这是借歌寄情思，想念儿媳妇。因为伊人，芳名小云，孝顺貌美。这是玩笑话，逗人乐一下，不管咋样说，是在思故乡，想亲人。这时晴空透澈，人神静赏音乐，西王母瑶池邀明月，昆仑神对影看嵯峨。天涯人难比天边神，凡尘间各人各命运。

明月照万里，天涯存知己。在遥远的大西北，有多个好友乡亲。孔雀河畔天山下，有寇村媒体大迦王立华；海拉尔市兵团人，有板桥高工作家秦刚印；地图鸡尻子的塔城，有一群腰市籍老兵；喀什老城农场中，有程村仁兄永定；屈村的增善哥，在西宁坐阵卖中药；武村的闵增舍，在乌鲁木齐是人物……“美不美，泉河水。亲不亲，故乡人。远在胡地有乡音，乡里见了乡里亲。”我曾到过几站，蹭吃他们酒宴，喝得肚皮滚圆。“吃了人的嘴软”，为还这份人情，应在这几天中，致电送礼传情，寄点维族月饼(夹心馕)。山不转水转，水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也许忽有一天，相逢愿满月圆。

中秋月光灿，抬头望天山，天池看不见，秦岭在天边，难见大西安。出门在外，总念家乡。四时八节，更恋乡味。过端午节，想咥(die)腰市的板板粽子。这一阵子，想吃商州城西背街的土月饼。它土法制作，朴实无华，酥而不腻，正合我这土鳖口味。假若有人赴疆玩，请给乡党带一点。来了领你到处看，遍尝瓜果吃抓饭（传统正宗的，直接用爪吃）。

    附: 旧词五首

小重山. 思佳节

独自散步在维乡

向西看夕阳

心惆怅

中秋将至思念长

妻和子

遥远在东方

华发驻边疆

大田育果苗

播希望

屈指离家半年多

终日忙

佳节总淡忘

如梦令. 仙境中

中秋月圆光灿

神州仙境一般

嫦娥在月宫

笑看秦岭天山

今晚    今晚

两条龙脊亮闪

忆秦娥. 中秋夜

夜无风

边疆圆月挂碧空

挂碧空

千般温馨

万里皓明

良宵欢聚享月饼

各方亲友心交融

心交融

千般祝福

万里传情

忆秦娥. 家乡月

驻大漠

今夜总忆家乡月

家乡月

梦里明亮

大圆无缺

商洛山区泛银色

咸阳湖畔光柔和

光柔和

影中无我

空湖清波

虞美人. 过节吟

又过中秋人渐老

相聚有多少

佳节昨夜仍孤影

家人不堪西望月明中

当年合影应俱在

如今容颜改

君问何以难聚首

好比叶尔羌河阻沙丘

作者简介：

屈化民，小名峰印，网名二曲，商州腰市街人。曾任某国防厂处级干部，历任党总支书记、政工师，《中国电子报》特约记者，县政协委员，广东民企企管，广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户籍在秦都咸阳，十四年守望珠江，四年整远在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