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头条]穿越梦想工作室隆重推出优秀作家韩瑛老师的佳作《流年(四)》「飘舞的剑」(2262辑)

流年似水,流到了一九八四年。
这一年的秋天,我去地级市的糖酒公司开展展销会。我坐在火车上,望着窗外五彩斑斓的五花山,兴致勃勃。车停在一个小站的时候,我见车窗外几米远的山坡上,站着一个牧羊人,穿着破旧的蓝布衣服,戴着破旧的草帽,往火车这边张望……这张脸在哪儿见过?我搜索着记忆的长廊 ,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是我中学时的学校宣传队长吗?很帅气、很得校长喜欢的郎老师怎么这么落魄了呢?我后来打听老家的同学得知,郎老师由代课教师转正式教师的考试中,一连三年不及格,让公社的教育办给刷了下来,回家放羊去了。他是大队书记的弟弟,高中毕业后去县城的工厂当了工人,因有几分才艺,特会来事,不久当了厂里的团支部书记。不久处了个城里的漂亮女朋友 ,遭到女朋友全家人的反对。因女朋友未婚先孕做了人流,工厂裁员时就把他裁下来了,女朋友也和他分手了。他回乡到公社的中心小学当了代课老师。正赶上学小靳庄的年代,他有组织能力,也热爱文艺,校长就让他当了宣传队长。我们的宣传队为公社争得了荣誉,校长直接升为邻近公社的党委书记,郎老师是立了汗马功劳的。全国恢复高考后,学校的代课老师必须通过师范学校的考试,进修两年,才可以转正,三年考试不过关,就回乡务农。
在我印象中,郎老师穿着崭亮的黑皮鞋,戴着醒目的红白条的领带,穿着笔挺的裤线笔直的西装。从县城回乡的人,总是给人鹤立鸡群的感觉。七年不见,他成了邋邋遢遢的牧羊人,真是不可思议!

这一年我干了一件傻事。我们副食组的组长五十岁的王姐对我说:咱们天天起早贪黑,也不多赚钱,会计和出纳每周就上两天班,和我们的工资一样多,这太不公平了。咱们可以分出一些货不下账,把这块利润拿出来,我们组的四个人分了。我负责记账,必须得有我的同意。我细想想,多劳应该多得,所以就接受了王姐的建议,分流一部分货不入账。到年底我们每人分了两千多元。我们四个人中,有个叫小蒲的营业员 ,她哥哥是部队的军官,转业回四川时小蒲也得跟着回老家,临行前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经理,经理幸亏是我老爸的棋友,就把这件事压下来了,不然我会被开除,这个污点会进档案,影响一辈子的前途。这件事让我悔断肠子,钱是大家得了,责任却是我负主要责任,因为我管账。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有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你 ,我太不值了。小蒲卖我有功,走时单位给她了两大袋子礼品,卖人是有大好处的啊!我追悔莫及。年轻总是容易被人利诱 因小失大。不吃一堑,就不长一智啊!
一九八五年的一天,我在忙着工作,突然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来找我,我心里咯噔一下子,这声音太像我的初恋了。来人是县里《绿园》文学社的创刊人 、社长如今先生。我读过他的诗,很棒。我曾在《绿园》上发过小说。交谈中得知,我三岁的时候和四岁的如今先生住过对门。从此我们成了好朋友,他是有名的才子,高考时我们那一片考区的第一名,分数超过了教他的物理老师,被传为美谈。失恋了一年多的如今先生开始给我写信追我。听说他家很贫困,他家的窗户是塑料布钉的;他家的炕是牛皮纸糊的 ,还有补的洞;他家的房山墙有很大的缝子,能钻进老鼠;他家有八个孩子。他家的物质条件和爸爸进了监狱母亲上吊的小梅家差不多。我的家人都反对我和如今先生交往,说她母亲是有名的泼妇。但我觉得如今是靠自己努力考上了理想的学校,有了一份理想的政府机关工作,真的很了不起,就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和他在一起。
一九八六年的五一,我和如今结婚了,他母亲给了他七百元钱,我父亲给了我一千五百元钱 ,我们的新房是租的二十四平米的小房子。我的闺蜜觉得我应该嫁得更好,但我觉得夫妻有共同的情趣爱好很重要,生活会富有诗意。第二年我考入了建设银行工作,这一年我做了母亲 ,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看着自己孕育的孩子,觉得生命太神奇了,它给人的惊喜,总是让人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的。
抱着孩子去婆家,坐着牛车走了十多里路,到了婆家,天天吵着要抱大孙子的公公,因为是女孩儿,满脸的不高兴,一下也没抱,我心里酸酸的、凉凉的。
我经常抱着孩子参加文友的聚会,那些人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们是一家三口人,文友们都羡慕。闺蜜说我婚后胖了,说明婚后的生活幸福,我自己觉得做母亲很幸福,虽然辛苦,但满心欢喜,有奔头,有动力,不惧任何艰难险阻。

这年腊月二十八早上四点,突然有人敲门,是邻居从外地回来,发现我家仓房门开了,让我们下楼看看,别被盗了。我和老公急忙穿上棉衣往外走,楼梯里没有灯,西北风呜呜叫着很吓人。我们拿着手电筒,下了五楼到仓房一看,单位发的年货猪肉、大米、笨鸡、鲤鱼全被盗了,我心疼得透不过气来。我那时一个月的工资是一百多元啊!
没见过世面的婆婆,第一次看见儿子把单位分的苹果一筐分成三份,自己家一份,岳母家一份,妈家一份,心里很难受,也不知道掩饰一下,坐在地上边哭边说:有家的儿子就指不上了啊。我似挨了一闷棍,觉得婚姻把人装进了搅拌机里 ,欢乐和苦恼都搅得面目全非了,怎么都找不到底色;你怎么掙扎,都是用小圆形的痛去掩大方形的痛,怎么掩也掩不住,最后只好投降,把精力转移到事业上,才能透过气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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