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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村子有文化
文/王天均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2022-08-20 00:00 发表于湖北)

1969年春天锦屏镇南营村支书把我抢来,除了让我教初中数理化,还有个原因,教全校唱歌,还有:
当天晚上,我正准备第二天初中数学和物理,把我抢来的副支书李同舟来叫我:老王,人都集合齐了。我说:“啥事?”
“教样板戏啊!”
哎呀!学校门口大街上黑压压一大片,这些社员真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真听话!我赶紧“提篮小卖,哎哎哎----哎-----唱!”贫下中农社员跟着我“提篮小卖,哎哎哎----哎----”

不到一个小时囫囵吞枣唱下来了,我就纳闷了:在丰李小学的时候,还没有大唱样板戏,去洛阳西工新华书店买了一本《现代京剧曲谱》,哼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浑身是胆雄赳赳》、《都有一颗红亮的心》等,家里也没有收音机,全靠开谱子唱下来,至于京腔京味、喷口、滑音还唱不出来。“候王建议”回家了几个月,刚来还没有进入样板戏状态,可是我看这些坐在马扎上的社员比我唱得还带劲?
当时中小学在金家祠堂和周围几个房子,以后两次搬迁到村外。
听说这里边不少都是戏迷,曾经是演员。
没几天又听说大队成立了宣传队,导演加主演是从偃师李村引进的,开始人手不够,他让打鼓的,一个人把打击乐和司鼓全拿下来,靠背椅子上放上一扇镲,左手拿上另一扇镲,再放一个小锣,右手拿上小锣锣锤,靠背上再挂一个大锣,这就齐了,打击乐就可以一个人匡才匡才敲起来了,开始唱就又忙活边鼓、挂板左右开弓。
南面山上有个伊川县的楼子头,是个戏窝子,南营社员崇拜得不得了,拉主弦坠胡的是一个盲人,社员叫他瞎子顺舟,每次来南营,都围得水泄不通,有一个爱好乐器的拿来一把坠胡说:你看这是不是檀木的?他用大拇指食指一崩,翻一下眼白:檀木他孙子!周围人都摇摇头:看来不值钱。为了哄戏,都愿意和楼子头人结亲。
你甭说还真有人结了,工作在洛阳大工厂的工人,就找了个楼子头的女版“郭建光”,全村人眼气死了。
还有一个能演喜儿的嫁过来,安排民办教师。
由于我教初中数学、物理和全校音乐,除了把当时的红歌《我们走在大路上》、《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等基本教唱完,就接着教唱样板戏,那时可没有电视机,看不到唱样板戏,当然不好体会表情和口型,只有拿着收音机,看着曲谱听收音机里教唱样板戏的固定节目。

开始简单的“临行喝妈一碗酒”,再教“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慢慢稍微长点的“敢叫日月换新天”,还有马洪亮的“大吊车,真厉害!”、参谋长的“朔风吹,林涛吼。”杨子荣的“共产党员时刻听从党召唤”,最后没有短的了,只好教郭建光的“朝霞映在阳澄湖上”。孩子们比葫芦画瓢学得很快。
突然有一天,通知全校师生都到贠庄剧院开会,偌大一个剧院坐的学生满满的,啥内容现在忘得一干二净,就知道最后样板戏比赛,可能是临时动议,把我揪上去了,什么比赛,实际就是两个人,我和小李屯的一个知识青年,我二十出头,他可能也就是十七八,别小看知识青年,没有不会的。他唱的《朝霞映在阳澄湖上》,我是《敢叫日月换新天》。实事求是说小青年唱得比较准,很不错,但是我的掌声压过了小伙子,我带的学生多,“护短”啊。
没几天,大队干部说:欢送参军,排几个节目,我就又忙起来了。
紧接着大队宣传队紧锣密鼓排练,老师李水洲、谷长流拿上二胡、坠子也去了,学生张怀娥到《红灯记》里演李奶奶,陈梦莲演铁梅,金柏高演杨白劳,老师金大卿演大春。没有几天,《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白毛女》、《沙家浜》上演了。
每逢演出,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周围大队也源源不断来很多人看,南营大队干部和社员也感到十分光彩,再说南营大队就一千来口人哪能坐满,大队干部巴不得管饭请人家来看。有一次,贠庄大队一个社员晚上看过演出,由于拥挤,小凳子挤丢,来大队询问,大队张支书急坏了,感到很对不起人家,同时也为周围大队争先恐后来看演出达到凳子挤丢的宏大场面而自豪!就在广播喇叭大声吆喝:“人家贠庄来帮助咱大队看演出,凳子弄丢,谁见了,赶紧送来,否则以后人家还咋来?”“帮助”咱看演出,这是文化的魅力,张支书多可爱!
后来实行家庭联产责任制,没法记工分,没有再演戏,但是戏迷还是方兴未艾,演座山雕的小伙子就学河洛大鼓,在建筑工地休息的空隙,给老少爷们上颗烟,拜托大家听他说一段。
那个年代是贫下中农管理学校,重视得你都想不到,支部书记经常到学校,不仅上课,学生唱歌、排节目、打篮球都蹲在那。老支书蹲着看打篮球,我说这球场好像面积不够,他说,咱村才千把口人,少点就少点,老师们都笑了,没几天又换一片大操场。

我1969年去时候初中班才12人,半路参加工作2人,这10个人我当50人来教,或者说就是现在的补课一对一,一个一个盯,现在我讲“执行力是盯出来的”,体会深刻。以后一届比一届多,到后来没两年,学校从村子里的祠堂搬到村外,新落成的一排红砖红机瓦教室、办公室,十分亮堂。大队干部认为我们村子虽然只有一千多口人,但是学校规模不能落后别的大村。
学校这样漂亮,干脆办起来高中。我去以前只有一个公办教师,以后两个,你想,这样的条件,办高中难度可想而知,但是干群积极性很高,说干就干。别看大多数都是民办老师,积极性特别高,除了课教得好,还练乐器、练书法,学校宣传队生龙活虎,个个毛笔字、粉笔字有模有样。
虽然高中甚至初中现在没有了,剧团也没有了,我所见到的群众精神面貌有一种文化自信,因为文化是一种精神食粮,村落文化的影响对乡村建设是潜移默化和持久的。正如孔孟思想尽管两千多年了,一直在教育着今天的我们。初中、高中不办了,但是重视教育以及受过初中高中教育的人包括走出山村人的思想和知识始终存在。戏曲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他的影响也是入脑入耳的。
南营村的文化对我也是有影响的,尽管这里有贠庄火车站,我很少到丰李公社,宜阳更别说了,但是1973年我对丰李高中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调我到高中的理由竟是最年强做共青团工作,啥课都教得好来抓教学,音乐教得好来抓宣传队,肯定不是我教得好,他们又没有来听我的课,只能是学校办得好,干群重视文化教育。

近几年我到南营会友几次,老支书、新支书给我说了在新时代的日新月异变化,令我大开眼界:学校已经搬迁两次,现在越来越漂亮,虽然没有高中了,但是小学更漂亮,只要小学办得好,人才出得更多,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嘛!
文化娱乐、文化广场设施一应俱全。
南面有山,景色宜人,村里大渠岸柳成行,利用依山傍水,搞起了旅游。
文化大家冯骥才说:“村落不是一个人的家园,他是整个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保护传统村落,留住的不是个人的“乡愁”,而是整个中华民族的“乡愁”。
我还是怀念那里的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