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存保】一路同行一路情
(二)
——令狐建忠书记琐忆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08-15 06:40 发表于山)

西时光荏苒,流年似水。那些尘土飞扬的过去总在心头浮现,那些青春放飞的故事依旧难忘。走过的路,遇见的人,历经的事,都留下深刻的时代印记,让人随时打开记忆的闸门……
——题记
一次偶然路遇,我与时任三门公社党委书记令狐建忠认识了。
确切地说,是书记认识了我。他是公社书记,是当时我心目中的大人物。记得全公社在三门舞台开大会,我站在台下,听他在高高的主席台上讲话。这便是我对他的认识。
那是春暖花开,阳春三月里的一天,我从公社所在地淹底村返回的路上,走到十二岭梁下坡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人,肩头扛着东西,正小心翼翼沿着山坡往下走。这条路是通向张庄村唯一的人行路,赶牲口是过不去的。我年轻,跑的快,下坡跟小跑似的,随着身体的惯性,三步并做两步往下冲。不一会儿,便赶上那个背工具的人。他听到脚步声,扭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往下走。路是羊肠小道,只能一个人通过,何况他还横背着一张明晃晃的钢锨呢。那钢锨短短的木柄光滑油亮,锨头窄直,锨刃雪亮,是那几年深翻土地常用的农具。
当走到一段“之”字形的陡坡弯道狭窄处,我无法超越,只得放慢脚步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这一路都是岩石裸露的土石,小路就在这个布满各种形状奇特的褐色石块间穿行。路边生长着荆棘丛和蒿草。春天的阳光撒在山坡上,山风从坡面吹起,摇曳着一蓬蓬野杏花、山桃花、马珠珠花,让人感到春天的美丽,更使人浑身焕发出春天般的生气与活力.
我们就这样相距不远行走着,快下到坡底时,他才停住脚,定了定神,喘口气,向路旁跨了一步,微笑着示意我先走。我不由回头一看,哦,原来是我们公社的令狐建忠书记。我对他点了一下头,算是表达谢意,继续走我的路。

眼前的路相对平缓了一些,只听他在身后喊:“哎,小伙子,你去哪里?”我头也没回,答说:“去徐滹沱,回家!”他接话说:“哎,走慢些嘛,说说话啊。”我这才扭过头,对他说:“我认识你,你是公社书记!”他说:“你在哪儿见过我?”我说:“前些时开群众大会,你在舞台上讲过话。”他说:“你从哪回来?家在哪个村?”我回答了他的问话。
接下来,他好像没话找话,问我上过什么学,啥时毕业,在村里干什么等等。交流过一阵后,他又问起了村里农业学大寨,小麦生长,棉花、玉谷播种准备等。那时年轻,思想单纯,还有一股子学生娃的傻乎劲,想到哪说到哪,实来实去,无所顾忌,他却听得颇有兴趣。他问:“集体的庄稼怎么长不好?“我说:“主要是条件不好,人也不好好干。”他问:“人为啥不好好干?我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平均主义吧,干多干少、干好干坏一个样,出工不出力。”他问的很仔细,也听的很认真。

说话间不觉已下到半坡,跨过了沙石公路,走到张庄村对岸的红土崖疙瘩上。好像他走过这条路,说:“马上又要下陡坡了,歇会儿吧。”这时,我和他各自找了个能坐的地方,面对面坐了下来,这才近距离看清楚书记的面容。那时他留的是平头,四方脸,端庄白净。可能是一路行走,脸色略显红润,一说话,满含笑意,嘴唇向上微翘,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用舌尖微微湿润了几下嘴唇,然后摘下眼镜,从裤兜里掏出方巾,一边擦拭镜片,一边问:“下边这条河叫什么河?”我告诉他:“站在这里叫张庄河,后面叫刘庄河,前面叫岳庄河,就看你站在哪儿呢!”他不接我的话茬,突然问:“你知道洗耳河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住了,然后摇摇头说:“不知道!”只见他习惯性的往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下面的河滩说:“这就是洗耳河呀。”在我的疑惑里,他向我讲起了洗耳河的由来和巢父、许由的故事。我第一次知道了巢父和许由是尧舜时期的贤人和隐士,他们两个人不愿做官,拒绝禅让,远离世俗,隐居到颍水之滨的箕山脚下。许由怕世俗的声音弄脏了耳朵,赶紧到河边用河水冲洗他的耳朵。巢父更高洁,怕许由洗过耳朵的水污染了河流,就把自己的牛牵到上游去饮水,连他的牛嘴也怕被污了。这其人其事,其德其行,不胫而走,传遍九州,世代流传,传诵了贤人淡泊名利,隐居修行的高洁情操。眼前的洗耳河,便是美丽传说故事的生发之地。刘庄村对面山坡上,有两座小山丘,就是二位贤人的坟茔。“箕山夕照”也许借了这贤人的名望,成为古时平陆的八景之一。那时农业学大寨,大搞农田水利建设,几年功夫,柳林河下游节节拦河筑坝,填土造地。工地上人声鼎沸,高音喇叭里“洗耳河畔红旗飘,打坝造地捷报传”的口号响彻河谷,“洗耳河”一词成了时髦流行语,传遍了三门大地。
书记的讲述让我沉浸遐想,他却站起身,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满怀激情地说:“这张庄可真是个好地方啊!你看清澈的河水顺从人们的意愿,欢唱着从村中穿过,滋润一片片田园,推动老水磨不停转动,造福百姓。你再看这坡上坡下,麦苗儿青青菜花儿黄,河岸杨柳随风摆,多么美好的田园风光啊!”发过感慨,他扛起那把亮铮铮的钢锨说:“开路吧,小伙子。”和他交谈了这么久,熟惯了,我忙跑过去要替他背上那张钢锨,他不让,说自己扛着习惯了。我冒昧地问了句:“现在不是秋冬,又不深翻土地,你背这钢锨干啥哩?”书记推了推眼镜,吸了吸鼻子,“嘿嘿”笑了,说:“就是做个样子嘛!”他自嘲式的直率和幽默,我们都笑了起来。我们相随着,跌跌撞撞下到了河滩。他蹲在河水边,两手撩起清澈的河水,洗了洗脸,打趣地说:“我也得洗洗耳朵呢!”随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满是乱石的河滩,踏上进村的机耕路,昂着头,大步流星地向党支部书记张正云家走去。洗耳河畔的这次偶然邂逅,我与令狐书记相识。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一路同行,他成为改变我人生道路最重要的人,也被我称之不能忘怀的贵人。2022年4月30日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