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张振庭和严总在别墅外边见了面,他们互道了一声:“早安”就在园中散步,也说说今天要做的事情。
严总说:“我表叔鲁总今年八十多了,刚刚做过手术,耳朵有点背,这个项目虽然让我全权负责,却派了个小助理张总,是他的小蜜,搞财务的,什么都不懂,一会儿您会先见到她。” 严总提到此人就一脸的鄙夷。
张振庭奇怪鲁总比严总父亲大却叫他“表叔”而不是“大伯”,问:“您父亲不参与吗?他是股东,又是律师?”
“他不参与。您今天还会见到一个魏总,也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小张总的干爹,我表叔的副总。”
这就是严总的做事风格,不会一次性把事情说完,好像有意制造悬念,张振庭笑了,说:“这里的人物关系比紫灵山都复杂。”
“是啊,弄得我都不想干了。”
张振庭想起日前他曾让严总订票,严总说:“哎呀,我才回来财务上的事情还不熟悉。”可能就因为这个管财务的小张总,或者不知道该让两个项目哪个报销,也难为了她,放下黄山那么大的产业不做回来趟这股浑水。张振庭说:“您得有信心啊,要不我们怎么办?”
严总说:“我有好多好姐妹都需要您的点子,会陆续介绍给您。”
张振庭就想起了他所在单位的黎明,黎明愿意给“高颐”免费做设计是想通过它认识更多的开发商,所谓“丑大姨后边有俊妞”,瓦店项目不行还有个紫灵山,紫灵山不行也许会有其它项目。
他们说着来到了别墅地下一层的食堂,小张总已经在那里等候,她完全出乎张振庭的想像,不年轻,大概有三十五岁,从微胖的身体上看她是个孩子妈;不漂亮,五官长得一般,脖子上挂个工牌,就像是普通文员,没有老板娘的矫情;她也叫严总“姑”,却没有小田总叫得亲。张振庭仍弄不明白她们之间的关系,小张总假如不宜与严总的表叔鲁总做平辈,总可以与严总姐妹相称,却叫她“姑”,那就是孙女辈,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论的;小张总又是魏总的干女儿,魏总又是鲁总的副手,不知道小张总和魏总谁介绍的谁,还是同时认识得鲁总,他们三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张转台上摆满了各式早餐,小张总亲自给张振庭盛饭,说:“张教授昨天才来?在我们这儿住得可习惯?”
严总又说了那句玩笑话:“他昨天下午才到,我要把他嫁给南阳。”就和小张总说起了一会儿的安排,张振庭感觉这两个女人没什么不睦,也许都会演戏?小张总却比严总本色得多。
吃过早餐道高师傅开车拉张振庭和严总到项目上转,严总说:“今后咱们三人成立一个公司,我负责资本、师傅负责关系、张院长负责设计,没谁能干过我们。”
张振庭发现道高师傅可不是一般的和尚,会开车、会玩手机和电脑,还很会交了老板朋友,对瓦店项目也比严总熟,他语言不多却都能说到点子上,河南嵩山少林寺的主持释永信已经把少林寺弄上了市,这位高僧不会也长于此道吧?
道高师傅的车开得很慢,好让客人感受一下这个项目。张振庭发现他们昨晚进来的院门上挂着“南阳荣转军人就业培训基地”的牌子,出去就是一条大道,全是荣转军人的项目,有博物馆、俱乐部、训练营、职业技术学校……文件上说项目建成后将孵化培育退役军人创业企业上千家, 安排退役军人就业上万人,年产值将达到50亿,年创利税6 亿……却全是用高墙和广告牌围着的空地。看来中国经济的“虚无”跟政府的好大喜功、官员的浮夸、资本的炒作、企业家的吹牛分不开,他自己不也喜欢有人叫他“建设部专家”吗?
汽车停在了一座由省道和三条街围成的园林,好像它原来想做成一个社区游乐场,有茂密的树林和大型滑梯等游乐设施,却已经荒芜破败,看来这地方又是一座紫灵山。
他们先来到一个资料中的“超大的社区”,都是高层住宅,好像已经成为一座空城,从住宅剥落的墙皮、长着草的阳台和破碎的玻璃窗上能看出这里十室五空;它的两条商业街更惨,大部分门窗都被人卸掉,鲜有营业者,这又是南阳一百多个烂尾项目之一。
张振庭问:“这里有多少平方?”
严总问道高师傅:“这里有多少平方?”
道高师傅说:“几万平方总是有的。”
严总问:“张院长可有办法把它盘活?”
张振庭说:“这些住宅可能都是分给农民的,农民不愿意入住肯定有原因。”
严总惊问:“您咋知道?”
张振庭说:“每个烂尾项目后面都是一堆官司,不知道坑了多少建造商和交了预付款的老百姓。”
他们又参观了传说中的“设施全面先进的医院和养老院”,不过是几栋小矮楼,貌似病房的样子,有几个老人在外面晒太阳,就算是正的运营的项目,资料中说它有500个床位,年收入达到4500万元,恐怕也是纸上谈兵。
张振庭想起自己用过的艾草被,问:“鲁总好像有个大型艾草种植和项目孵化基地?”
道高师傅说:“这都是鲁总的远景规划。”
张振庭说:“严总,您给我的文件说这里预计要投资200亿,流转土地五万亩。”
严总这才说实话:“是,张院长,我表叔愿意拿出所有建成的物业和未建的土地和我们合作,您有什么办法盘活它?”
张振庭日前给瓦店项目出了个“农乐园”的方案,就是以扎扎实实做农业为基础,现在看来不行,反问:“您考察了这么久总有一些想法吧?”
严总说:“我已经和南阳的一家‘职专’说好了,他们的生源很好可场地和校舍不达标,就用他们的牌照在这里办一所中等职业技术学校。”
“资金从哪儿出?”
“我表哥不是派过来了两个副总?他们就能投资。”
“那一会儿我跟鲁总他们谈什么?”
“说服他们放弃荣转军人项目,做职业技术和劳动培训。”
“噢。”张振庭明白严总的套路了,她对烂尾的项目说“全权委托给我就能救你”,对资本说“我已经拿到了一份现成的资产你们投很少的资就能启动”,瓦店和紫灵山项目皆如此,这就是“空手道”,和当年文杰要跟大同市政府捆绑发基金开发大同古城的路数差不多,她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