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就睡了，严总给他买的艾绒被太厚、太软、太温暖，其实这就是家棉被公司，只不过加上了中药的成份，南阳人把艾草产业做到了极致。卫生间的洗漱用品和毛巾也是严总现买的，瓦店这家公司看着比紫灵山田家有实力境况也强不多，三栋别墅只装了两栋，其中一栋只有一个人住，就是那个云游到此的和尚，不知道中国有多少这样的企业。

张振庭醒来才凌晨两点半，心里有事睡不着就打开笔记本电脑看黎明发来的文件，此时大概是温哥华时间下午三点，黎明和她先生已在工作，他们正好沟通。

“张院长，你过来一下，我让你见个美女。”大约在七八年前的一天，王董事长打电话叫张振庭去他的办公室，他在那里第一次见到黎明。

记忆中的黎明中等以上身材，鹅蛋型的脸，梳个马尾发，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只感觉她说话的声音清脆而又愉悦，很好听，当时她和王董事长在办公桌前面对面坐着，两人都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王董事长高兴地介绍：“张振庭，我的设计公司总经理。黎明，北京思必得城乡规划设计院院长，咱们一起说说大同项目。”

张振庭就请二位到会议室，已经有人把投影仪弄好并且放出了他做的“大同欢乐谷商业街改造及招商方案”，他就像正式汇报那样做了讲解，然后征求黎明的意见。黎明说：“王总多次向我提及张总，说您既有扎实的建筑设计能力，又对文化和产业有独到见解，今天看了您的方案果然一扫本行业陈腐的套路，真是耳目一新……”张振庭感觉这晚辈设计师思维有条理、口才很好，每句话都透着对同行的尊敬，即使提意见也很委婉，难怪王董事长如此看重她——她既能满足男人的虚荣心也能解决具体的技术问题，在建筑设计行业她是个少有的女子。

事后王董事长想请黎明参与设计优化张振庭认为没必要，因为他已经是大同的城市规划顾问，市长的座上宾，方案通过没问题，可这件事涉及到集团的重大利益，还得请黎明出马。一涉及到钱王董事长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给高了舍不得，给低了怕对不起朋友，最后就说好这次出场黎明算帮忙，以后施工图给她做，价格六十万。

那次张振庭和黎明联合对大同市主要领导做了设计汇报，他们一个讲产业一个讲规划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可王董事长正式委托黎明做施工图她居然婉拒，这让张振庭很惊讶，以为黎明的日子有多好过，如今才知道她经常设计费收不上来还得搭上路费，看来她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不到半个小时张振庭就看完了黎明发来的文件，一张手绘的地块及布局图、一页纸的设计要求、一个讲博物馆藏品的PPT，他就用手机给黎明发语音：“在吗？黎总，方便说话。”

黎明立刻回话：“在，您起得这么早？您辛苦了，您看了资料感觉饶阳项目如何？”

张振庭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张院长，你过来一下，我让你见个美女。”五年前的一天，王董事长打电话叫张振庭去他的办公室，那里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律师，南阳人王会。

“王律师，好久不见？”张振庭有点吃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王会曾经是见习律师，整天被她的绯闻上司骂，可后来她拿到了执业律师证，给集团打赢了好几场官司，他原来的上司就成了他的助理，又整天被她骂，张振庭感觉这姑娘是个善于钻营之人。

“张院长，集团最近要换股东，您是原股东要签一下字。”王会恭恭敬敬地递给张振庭一份打印好的《股份退出确认书》，上面赫然打着“张振庭”的名字，还写明了是“自愿、无条件退出，无须任何补偿，今后不再享有股东的待遇和权力”，这显然是王董事长的意思。

张振庭月薪四万，是集团最高的工资，本来也没指望王董事长给的“干股”，他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能保住这份工资就不错了，就签了字。

王会拿到张振庭的签字立刻说：“张院长，集团决定裁撤现有人员，您是工会主席由您来做善后，集团原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被辞退的人每年要补一个月工资，王总同意给予一定补偿但不能安老办法办，您得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动员他们主动离职，不至于到相关部门闹事。”

看来这也是王董事长的意思，张振庭笑了，说：“动员他们‘主动离职’？这就是中式民主？”

王董事长说：“你不走，咱们有大事做。”

张振庭以为自己在辞退员工上给老板省了钱就能多干几年，没想到他辞退员工越快回家越早，这有点狡兔死，走狗烹。

张振庭用微话向黎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黎总，文件我都看过了，他们连最基础的资料都没有，可能是想拿我们碰碰运气。”

黎明说：“我会把握火候，您说说这个项目怎么做。”

“我认为：一、饶阳项目的开发商是想以创建文博园——博物馆的名义拿便宜地，和深圳‘高颐’一样是在炒概念。”

“您说得对，我会压缩‘高颐’在我们这儿的份额。”

“二、方案的核心是对博物馆业的创新，原来只是看的，现在是体检的——要求政府给予一定比例的商业配套，比如酒店、特产馆、美食街、收藏家会所、工艺品创意工坊，就有可能做成‘变相商业’。”

黎明笑了，说：“您完全吃透了他们的想法，他们就想这么做。”

”三、关键是要讲好博物馆的故事，现在这个项目的展品是引进了一个北京的收藏家，此人的收藏全是些旧物、杂物，要把它们包装成文物、国宝，当地政府才肯牺牲地价。”

黎明说：“我也感觉他们的藏品不成体系，张总，讲好博物馆的故事就靠您了。”

张振庭说：“我已经有了想法，这就写个东西发您。”

东方破晓的时候张振庭离开了笔记本电脑，他伸了一下僵硬的腰，心里想：“中国的房地产商什么时候能不玩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