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旭光

母亲在的时候，不记得有母亲节。如今的母亲节，铺天盖地的体己话，千篇一律的微信版，又几近于肉麻和客套，似乎缺少一点点的真切。至少在失去母亲的陪伴后，我是这样想的。

诺敏出生后，我与雅玲在正月去羊城轮值。已经六个多月的二宝宝特别地招人疼爱。特别是乌黑有神的大眼睛，谁看到都说活脱脱一个洋娃娃。

我也觉得与塔娜有所不同。大宝宝的长睫毛卓然超群，诺敏的大眼睛则使人联想到中亚一带的白种人。后来，我记起 大哥的婴儿照。就给薇薇提起。发给我的则是我与旭辉大哥两个人的合照。我又找出儿子小时的照片，仔细比对四人的眼睛，的确高度吻合。

母亲常常说起我刚生下来的事。一直到她老人家生命最后一程。而那时我已经是快进入天命之年了。说明即便是五十岁，在她的眼里 ，依然是孩子。母亲说，我是在子夜时分出生的。不知是什么原因，出生后就一直哭个不停。姥姥谷玉杰看到刚出生的我时，则一直笑个不停，还流出了眼泪。姥姥说，你看这孩子，眼睛怎么像球一样圆？后来，我在她老人家去世后，从她的档案中了解到，那一段母亲的身体出了一些毛病，又得知单位的负责同志对她的印象不怎么好，身心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工作岗位也日渐边缘化。

这与当初在五零年送她到省委党校学习相比，几于一落千丈。不久，父亲被组织上送到省里进修三年，母亲选择了因病退职，随父亲碾转到了长春。旋又在长春市的东风公社参加工作，继续做妇女主任工作。妹妹就是在那个时期出生在长春的。

我还在办公室工作时，一次，与大哥一起陪母亲到九台结核病院看病，母亲在父亲的陪护下在那里住了一段。见到九台的院长时，——是一位曾经赴朝作战的老兵，对我们两兄弟说，你母亲生了你们后，丢的钙太多。想一想也是。如今，在我们的身体里，不仅有母亲的钙，还有她老人家的血和肉，有她老人家耳濡目染中流淌的思想和精魂。

晚年的母亲，性格有很大的转变。不知是什么样的一种机缘，老人家皈依了天主教。当然不是严格意义的清教徒。早在建国前就已参加革命并加入了中共的她，应该是一个无神论者。我有时就故意提起此事，问她还骂不骂人了。这多少有些揶揄的味道，所以总会招来一顿臭骂。有一年她还特意给几个儿媳妇买了戒指，那是出于一种怎样的考虑呢？她自己没有说起。

在我得到组织上最后一个职业意义上的任命时，母亲非常高兴。每周一次的家人团聚，喝了一点酒，我没有走，就躺在母亲的身边。母亲抚摸着我的头发，眼睛飘向窗外的远方，喃喃自语的说，我儿子也当上……，人家说当上这个官儿要花三十多万呀，你是拿不出这些呀。

后来，我的《逝水集》样书送达，第一时间，在母亲的周末饭后，拿出来给二老看。母亲啧啧称赞：我儿子还成了作家了？口气中又像是似有所疑。凡此种种，都说明，尘世中尽管可能有些东西是可以放下的，而骨肉亲情是无以撒手的。尽管已经信教。

沉疴重压之后，母亲常常会叫小保姆高娃唱起一首写给母亲的歌。母亲会闭上双眼听。像是要把这首歌海绵一样吸吮到内心。而每每会没头没尾地说：我谁也舍不得呀！母亲离开我们后，崔富兄送给我一张碟，是青年歌唱家齐峰成名之作。里边就有小高娃常常会唱起的那首。而歌中对于生命的渴望，以及母亲那没头没尾的话中，对于母子间将会面临诀别的不舍等深刻的寓意，也是直到她老人家永别之后，在无尽的怅惘和伴随着歌者的泪水中，才渐渐地理解并嵌入内心的。

2017·5·14上午11时

李旭光简介

       祖籍山东，吉林松原人，军人出身，退休前曾供职于乡、县、市（地）、省党政机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民族史学会辽金契丹女真史分会理事，中国楹联家协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吉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文学创作一级。

散文《秋来查干湖》，收入2011年《中国散文精选》、刊于《光明日报》、《作家》、《大家散文》、《诗选刊》、《散文选刊》、《语文主题学习》（上海教育出版社）等书报刊，被《学优网》、《第一文库网》等语文学习网站眷顾；《查干淖尔之冬》发表于《大家散文》、《人民日报》，收入《人民日报》散文精选《风在诉说的时候》；《中华典籍引领我的生活》，获《光明日报》社、“国家古籍保护中心”有奖征文优秀奖；《百余年来洮霍两河注入查干湖以及松嫩两江与查干湖沟通的文献与图舆》，在全国辽金史年会宣读，刊于《东北史地》，收入《辽金史论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三石·九石》等几十篇札记、随笔、诗歌，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诗刊》、《人民文学》、《美文》等报刊发表。

　　楷书《金刚经》入选首届华珍阁杯全国书法大赛；楷书《盂方·盂圆》获建国七十年“翰墨云桥杯”全国书画邀请赛优秀奖。

　　《踏青集》、《方舟·方舟》、《查干湖畔的辽地春捺钵》等文集在作家出版社、吉林出版社出版。（2019·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