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在南阳著名饭店的“老豫记”一个大包厢,曾局长招待了远方的朋友,他请张振庭坐在主宾的位置,自己坐在主陪的位置,老田总坐在副陪的位置,其他人均按他的要求落座,宴会开始。
曾局长说:“各位,请准许我向大家介绍来自北京建筑设计院的张振庭院长——北京建筑设计院可是中国最大、水平最高的建筑设计院;他还是前建设部官员,中国农村教育中心首席规划专家,对建筑、园林景观和农业有深入的研究,对我们南阳和紫灵山项目有很高的见解。”
张振庭所在的建筑设计院只是北京众多同行之一,能排到百强已经不错,可他没更正,人哪,还是爱慕虚荣。
曾局长一指严总说:“请准许我向大家隆重介绍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主任,严学女士,她是教育家、金融家、企业家,在国内做过许多成功的大项目,这次是回馈乡梓故里。在她身边就坐的一个是他父亲,中国著名的大律师,为我们的项目保驾护航;一个是他公子,少年油画家,‘工关委’武汉方面的主任。”
严总用她的浙江普通话说:“没有啦,我走到哪里都没忘记自己的根在南阳。”
曾局长指着那个和尚说:“请准许我再向大家特别介绍道高大法师,他是中国佛教协会会长,不但是个得道高僧,还是个著名的医家,紫灵山和瓦店项目的主要牵线人。”
道高师傅摆了摆手,他不善言辞。
曾局长指着两位远道而来的浙商说:“再请准许我以十二分的敬意特别介绍我们最最重要的嘉宾,紫灵山和瓦店项目的主要投资人——邰总委托来我们南阳考察的徐总和范总,他们俩一个在我们河南有金矿,一个在全国修高速公路,而他们的合伙人邰总是中国浙商首富。”
徐总和范总也不善言辞,说:“我们第一次来南阳,请大家多多关照。”
曾局长又介绍了几位当地的企业家,紫灵山田总父女、月季大王赵总、艾草龙头企业朱总夫妇,在座二十位面面俱到,张振庭发现主持宴会最看官员的水平,曾局长介绍人的方式既有先后——第一个介绍的肯定是主宾;又一个比一个隆重——让后面被介绍的人也不失体面;更让在座的每一位都升到了“国级”——北京建筑设计院院长、中国工关委主任、中国佛教协会协会、中国浙商首富……不知道这算不算中国官场的浮夸,可在座的每个人听起来都很舒服。
记得南阳前市委高书记也是酒场高手,他不但善于介绍人还善于介绍菜,对其品种、产地、特色、生产方式、烹饪技艺都了如指掌,同时推销南阳的农副产品、文化和旅游,他酒量极大,只是一喝好了就爱讲荤段子,也不管在坐有没有女士。
“薜,薜妹妹,我得请你老公给我们南阳当规划顾问,给钱,不是义工。”高书记已经喝了半瓶茅台,舌头有点不听使唤。
王董事长说:“给政府做事我们企业赞助。”他一向不支持张振庭有额外收入。
“张,张妹夫,我想请你妻子给我们南阳当经济顾问,特别是给我们南阳幸福城项目把关。”高书记这么叫张振庭,在座的人都笑。
南阳三李中的李垒说:“薜姐我们请,给咱们南阳做事。”
高书记要了薜小曼的电话,说:“以后咱们俩单独联……系。”
在中国官场,主持酒会的水平有多高,主持工作会议的水平就有多高,酒过三巡之后曾局长说:“现在请张院长给我们讲几句话。”
张振庭滴酒不沾也一句酒桌上的话都不会说,却很会做主题发言,他说:“各位领导,我虽然以前来过南阳,紫灵山却是第一次去,总的感觉,这是一块难得的资源——城市中心的三千多亩土地,放着就增值,但开发一定得够档次,主要体现在项目定位上。”
老田总胀红了脸说:“我来说两句,多少人看好了我们紫灵山?都是大领导介绍来的大企业,外企、央企、上市公司都有,给多少钱我都没出让,就是想做成全国一流的项目。”
这有点不礼貌,曾局长笑笑,等老田总讲完说:“张院长的话没讲完,请继续。”
张振庭的兴致已被老田总打断,说:“我就说这些吧。”
曾局长再次向大家介绍张振庭,说:“我们南阳虽然小,我所在的部门——科技局接触的面也不宽,我是学农业的思维也有点窄,可听了张院长几段即兴发言感觉他是专家中的专家。南阳正在创建国家级生态文明城市,我们现任市委书记特别重视人才,我会向他推介您做我们城市规划顾问。”
张振庭说:“上次你们高书记就想聘请我当他的顾问。”
上次酒会之后高书记经常给张振庭打电话,一般会在晚上九点后,有点微醺,每次都向他请教一些城市建设方面的问题,顺便向他夫人问好。后来熟了,高书记就变成了直接给薜女士打电话,顺便向她先生问好了,因为他更关心经济而非城市建设。高书记对南阳幸福城项目的态度已经很明朗,王董事长不是来投资的,这么大的项目绝对不能给那三个小李,就看薜女士愿不愿意做,他愿意把这四十平方公里交给薜女士介绍的任何一个企业,这就是中国的一把手!
“小曼,这对咱们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张振庭想在南阳做自己设计生涯的收官之作,幸福城项目体量够大,内容够丰富,最主要的是高书记支持他任何大胆的想法,只要做成国际一流,而不像其它城市的一把手,把设计师当成他的一支笔。
“这件事我可做不了。”薛小曼凡事都有主见,认为幸福城还是有点呼悠,呼悠的事情她坚决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