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和曾局长从山上回到景区管委会时天已经擦黑,严总和老田总他们还在天台上喝茶,严总见到曾局长说:“我说你肯定来嘛,再忙也得看谁请。”曾局长说:“张院长千里迢迢地来了我能不来?”严总就接过他一直不离手的提包,说:“这么重,里面全是金条。”给他倒上茶说:“饭店订好了,不急过去,等等我的两个浙江朋友。你们看了感觉怎么样啊?”曾局长说:“到底是北京的大专家,张院长您再说说?”
张振庭刚才和曾局长坐着小田总开的越野车上了一趟紫灵山,越发感觉自己在没来之前就给它下的结论——自然禀赋和人文禀赋都不够有多英明,原来他想在“舶来”和“创新”两个方面做文章,并且提出了做成中原网播第一山的建议,可他现在想得最多的是这个项目有没有钱,哪怕有一点启动资金他都有办法,可假如还像当年南阳三李那样“空手道”他就帮不了他们了,就说:“各位,那就请集中一下,我来说说对紫灵山的初步观感。”
严总一家三口、老田总父女和曾局长,大约七八个人就在那些旧沙发上坐了一圈,喝着茶,听张振庭说话。
“我的第一感是城市干道进景区的入口太小,有必要向相关部门申请两块路牌,一块是交通指示牌,一块是景区鸟瞰图,路过的人看了就会主动上门。”
曾局长说:“这个我来办。”
张振庭说:“好,第二个问题:路口到山门大约长一百米,宽也有五十米,应当做成个广场和林荫停车场,今后外来车辆一律不准进山,得换成景区的电瓶车,等于门票;有人一路导游,所谓看景不如听景,即使是杭州西湖遍地文物不讲谁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先做。”
老田总用他那伸不直的手一指:“这一堆一块我都交给严总了。”
严总说:“这个项目我三哥让我和小田总全权负责。”
小田总说:“我们都听严总的。”
张振庭感觉他们挺谦让,说:“第三个问题:景区占地面积不小却感觉不大,因为没形成一条环路,我们刚才开车走到核心——那个人工湖只有三四里,太没有纵深感了,必须形成前后侧三个门,每个门前都得有广场和停车场,都得有中轴线,然后才是不同规格的环线,曲径通幽,步移景易。”
小田总说:“后山有个入口,就是没路通过来。”
老田总说:“我光种树就花了三千多万。”
严总说:“我三哥是包工头出身,听曾局说这里风水好,就把挣来的钱全投到这里了,这里原来就是座荒山,要不咋说他是当代新愚公呢。”
张振庭说:“第四个问题:植被。我感觉这里的绿化没做过规划,我们应当把植物分类:一、生态树。不管树的质量如何,先用速生林给景区做全覆盖,然后再做调整。”
曾局长说:“他们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二、行道树。它是交通和绿化的‘线’,最好一路一树一景;三、经济林。这就是植物的‘面’了,我不知道当地有什么好水果,结合林下养殖要达到即使没人来玩也能自给自足。”
小田总说:“南阳没什么有名的水果,哟,忘了给你们摘桃子。”
张振庭说:“四、园林树。这是绿化的‘点’,重点,得根据项目定位种出植物景观来,树不因为名贵而成景,而因为种出了故事和文化而成景,比如北京景山那棵歪脖树,就因为崇祯皇帝一吊成名;比如黄山迎客松,价值几乎等于黄山。”
曾局长说:“这地方风化的石头都是麦饭石,麦饭石富含人体必需的多种微量元素,这里种出来的东西很有营养。”
张振庭说:“我要说的第五个问题就是水。紫灵山山地面积比例很大,水面比例太小,建议在山沟里筑坝造湖,层层蓄水发电,这样在最干旱的季节也能保持核心水面——紫灵湖有水。”
曾局长说:“到底是专家中的专家,张院长走马观花一看就发现了问题的实质。”
张振庭说:“今后紫灵山有五能:太阳能、微水电、微风能、生物质能——沼气、还可能有深水制冷,基本做到能源自给,有了丰富的能源山体就能亮起来,也可能举办水上灯光秀。”
老田总听到这里兴奋得没几根头发的脑袋放光,挥舞着伸不直的手说:“这样紫灵山就是南阳最美的地方。”
大家都听得聚精会神,只有严总走来走去,这时她走过来对张振庭说:“我大表哥要跟您通话。”张振庭就停了话和她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张教授辛苦了。”严总的手机里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着一口浙江普通话。
张振庭知道他就是幕后金主,说:“不辛苦,邰总,可惜这次我们不能在南阳见面。”
邰总说:“我才从南阳回来,可惜没见到您,张教授,您得给这两个项目好好把把关。”
张振庭感觉对方是个谦和的人,说:“把关不敢,您对这两个项目怎么看?”
邰总说:“关键是三点,一,项目定位。我们先说紫灵山,严学想把它办成农村教育中心的实习基地和少年儿童劳动教育基地,您看怎么样?”
张振庭知道这就是严总请他过来的原因,说:“噢,实习和教育基地要具备土地的多样性,这里都是山地,只怕单一。”
邰总说:“老田总说政府能给配地,配多少?多少钱一亩?”
这是事情的关键,严总说:“田总说区长会给支持,他拿不到曾局会出面,我还可以找市长,因为我这次回来是省长布置的任务。” 邰总说:“还有一点,再好的规划都得做效益分析,需要我投多少钱?多长时间能回本?费用得多少?风险点在哪里?得让我先知道。”
张振庭知道邰总是台州商人,他和老挝台州商会打过交通,感受过他们精明、没文化、会做生意和不讲信用,却对邰总顿生好感——他处处说到了点子上,这才是投资人应有的思维。
严总说:“表哥,张院长是做规划的,您说得是经济分析,是他夫人的长项,可请他夫人参与。”
邰总说:“我已经派过去两个副手,他们一会儿就到了,你们要做细致的研究,大胆设想,小心求证。”
严总说:“是,邰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