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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
——欧阳如一
张振庭随着严总和田总上楼，他在楼梯的缓台上向紫灵山眺望，发现这座山真不高，植被也不好，正如他那天在视频会议上所说，乏善可陈，到底是老专家，没到现场他就知道了一二。
这栋建筑就算是景区管委会，是简易钢框架结构，一楼是食堂和工程队，二楼是办公室和一个带防雨棚的大平台，平台上摆满了临时拉来的旧办公用具、旧电脑，感觉这家企业原来的摊子铺得挺大，却经历过几轮调整，就剩下了这些东西，扔了舍不得，用着又太陈旧，别看中国的经济总量世界第二，这样的企业很多。
“张院长，这是我父亲，退休前是律师，是老田总的战友。”严总说。
张振庭看到了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说：“幸会幸会。”
“这是我儿子，刚从西安美院毕业，现在给我做帮手。”
张振庭看到了一个翩翩少年，说：“我也画画。”
“这位是道高师傅，北京佛教协会会长，是他动员我回南阳的。”
张振庭看到了一位剃着光头的中年人，穿着普通人的衣裳，只有他脚上的麻鞋才显出他是个出家人，严总回南阳原来因为他？不说是他父亲让她回来帮她管理家族企业吗？没想到这和尚这么入世，张振庭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那和尚回敬道：“阿弥陀佛。”
张振庭发现严总长得比手机里黑、胖，穿得肥肥大大，没一件名牌，就更显得朴实。
严总说：“前天我来这儿还下不去脚，就亲自带着他们干。一会儿您去看您的房间，我跟田总说了要把您‘嫁给紫灵山’。被服褥子都是新的，还放了盆迷迭香，有了它就不生蚊子，晚上您就住这儿。”
张振庭环顾道：“晚上我就住这儿？”他刚才去了厕所，里面脏得下不去脚，只能憋着。
严总说：“一会儿曾局长到，他和我三哥是把兄弟。”
张振庭想不到这里的人都圈套圈，问：“辛书记不来吗？”他说得是上次在手机里见过的紫灵村的村支书。
严总说：“这座山我三哥说了算。”就请大家坐下来喝茶。
上次薜小曼出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虽然张振庭再三提醒她少说话，她还是气场十足。接下来是晚宴、第二天上午现场考察、下午做规划汇报、第三天做商务洽谈和签约，王董事长就能拿到总设计费的30%，三百万，三李会立刻把这个项目转给一家上市公司，轻松挣一个亿，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高书记，南阳真是历史悠久、人文会萃、交通发达、物产丰富，也算是天府之国。”在晚宴上，薜小曼对前来敬酒的高书记说。
高书记骄傲道：“我们南阳在历史上曾经是唐朝的陪都。”
薜小曼说：“可是南阳在河南省各方面都不突出，论悠久它不如安阳，安阳曾经是殷商首都；论辉煌它不如洛阳，洛阳是汉唐等十三朝古都，就是古城西安也比不了它；论文化它不如开封，开封是宋文化的发祥地，宋朝是中国唯一文人治国的朝代；论交通和经济它肯定没有省会郑州发达，南阳的处境很尴尬。”
高书记的脸上上出现了尴尬的表情，他讨厌夸夸其谈的学者，却喜欢为他所用的专家，说：“哦，经济学家女士，可不可以这样说：南阳在各个方面都具备均好性？”
王董事长赶紧打圆场：“高书记说得对，突出不如均好，咱们喝酒，喝酒。”
薜小曼知道王董事长不让她往下说，可她来不是做花瓶的，说：“高书记，做人我不知道，有的人追求个性，有的人希望均好。搞经济却不能齐头并进，总得有几业突出，才能形成竞争力。”
高书记放下酒杯不说话了，他现在面临的主要压力是得保持本地经济的高速增长，上面有硬性指标的考核，如何保持高速增长？最好的办法就是卖地和吸引外地投资，问：“张夫人对我南阳经济有什么想法？”
薜小曼行前一直告戒自己少说话，刚才在见面会上她也一直带着招牌式的微笑，可一见这位只手遮天的市委书记——连市长在他面前都不敢说话，越是这样薜小曼就越想说话，她说：“噢，高书记，这就涉及到产业结构调整，我给地方政府的建议是：一，一定不能撇开本地现有的经济基础，所有能贡献税收和GDP的企业只要符合环保就不能砍；二、政府要让政策这只‘看得见的手’与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协调行动，对一个产业方向加大引导，逐步形成特色鲜明的拳头产业。”
高书记说：“我们南阳是中国月季之乡、世界艾草之乡、中国玉雕之乡。”
薜小曼说：“这些都是民用产品，很难做大，更难形成垄断。”
垄断？这两个字说到了高书记心里，别看西方在反垄断，垄断却是中国经济的特色和优势！他正在谋划引进国内重点的电子信息、装备制造和汽车及零部件生产企业，可小的企业他看不上，大的企业又看不上他，就对坐在身边的王董事长说：“薜女士果然是学经济的，明天的规划会你们重点讲产业，至于房地产，我们南阳要限制发展。”
这是一张二十人的大桌，南阳三李坐在不显眼的位置就像是随行的工作人员，张振庭看到他们有点愁眉不展——他们已经和高书记私下说好了，就是要做房地产，而且得先上车，后买票，这才能让北京的上市公司接盘，想不到半路杀出个薜小曼，要搅局。王董事长却高兴道：“我们来南阳就是做产业的，幸福产业。”——这就是房地产，却以产业之名，那三李又笑了。
在等曾局长来之前张振庭让小田总带他到山里先转转，一会儿好有话题，他可不能像他夫人那么乱讲话，他们就来到了刚才路过的山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