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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
第七章：南阳三李
——欧阳如一
张振庭上了小田总的红色奔驰SUV，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这辆车和她的主人一样小巧、精干。
“让您久等了。”张振庭说。
小田总说：“我姑在给您准备卧具，就让我来接您，我们这就上山。”
张振庭知道对方说的“姑”是严总，看来这是个庞大的家族企业。他们出了高铁站就看到了一条宽大的月季花卉带，姹紫嫣红开得很热闹；又经过了南阳月季大观园，门前的造型月季很别致。上次他来南阳也在这个季节却没看到月季，大概是因为车上坐着一位健谈的美女，此人在人群之中就像是一枝花，尽管她不爱打扮也不招摇却很显眼，就是张振庭新婚的妻子薜小曼。
“张总工，咱们公司要进军南阳，带上你夫人吧？增加点气氛。”十二年前的一天，王董事长说，薜小曼是他介绍给张振庭的。
“噢，就是她有点好跟人辩论，您看我能说吧？在她面前我只能闭嘴。”张振庭说这话是欣赏的口吻，他们正在蜜月期。
“这你就不懂了，同样的话你我说就很重，容易误解；她说就有点‘童言无忌’，重一点也没事儿。你别以为她不谙事理，说说笑笑就把事情给办了。”王董事长说。他曾说薜小曼是典型的知识女性，扮演个美女律师、记者和教授什么的本色上镜就行了，大概正是因为这一点薜小曼在男人们面前才受到格外的宠爱。
张振庭知道这次他们去南阳的任务很重——以一家上市公司合作单位的名义在一个叫“新店”的地方建一个四十平方公里的“幸福城”，真正的操盘手是南阳当地的三个小李：李垒，那家上市公司董事长的连襟；李伟，市委书记的小舅子；李向，当地首富的大公子，他们已经做好了工作只须找家北京的企业出场，就看中了风度翩翩的王董事长和才华横溢的张院长，会给他们上千万设计费，所以王董事长就希望薜小曼加入进来，这对夫妇一个讲规划一个讲资本运作，也就是项目设计和落地，没有什么比他们俩更珠连璧合的了。
“你们这不是呼悠吗？”薜小曼听后说，她果然童言无忌。
“咱们卖得是规划，投资是那三李的事儿。”认识薜小曼以来张振庭多次向她解释规划是规划，投资是投资，做规划不管投资，项目成不成是投资人的事儿，与规划无关，可她还说他们呼悠，天下没有第二人这么说规划师的。
“我这个人一句谎话都不会说，不去。”薜小曼连王董事长的面子都不给，果然不谙事理。
“这不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吗？”张振庭央求道：“那三李有实力只是不宜出面，怎么是说谎话呢？”他一直想和夫人成立一家包装项目的公司，以他的创意水平和夫人的融资能力肯定能挣大钱，别人也这么认为，那是他们对这对夫妇不了解。
“好吧，看在我家先生的面子上本夫人就出一次场，你跟王总说我这个做过‘投行’的人可是要出场费的，一部新款苹果手机。”
张振庭笑了，说：“你真小看了王总，事成之后他能奖励你一部宝马MINI。”
“张院长以前来过南阳吗？”小田总小心地开着车，他们走在一座新城。
张振庭说：“我给开发区做过规划。您叫严总姑姑？她叫您父亲三哥，您父亲又是她父亲的战友，你们到底怎么论啊？”
小田总笑了，说：“我们各论各的。您给南阳哪里做的规划？”
“新店您知道吗？在开发区。”
“新店啊，就在河对面。我们南阳的官员换得很频繁——两三年换一个市委书记，有一阵子实行‘先上车后买票’，弄出了一百多处烂尾楼。”
张振庭又想起了他和夫人上次来南阳的情况，也险些给南阳留下一大片烂尾楼。
那天张夫人坐上南阳三李前来接机的车就和他们辩论起来，他们坐得是一辆七座商务奔驰，前排是司机和张夫人，中间是王董事长和张振庭，后排是三李，另有警车在前边开路，接待的规格真不低。
“中国有哲学吗？”张夫人听说李垒是学哲学的就亮出了自己的哲学观，她认为秦始皇统一中国最主要是统一思想，把诸子百家连同儒家的书都烧了，虽然汉朝恢复了一些典籍，却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虽然出现了董仲舒和王阳明这样的圣人，也只是在注解孔孟之道，而孔孟之道是中国最大的糟粕，把主张以儒家思想治理企业的李垒说得哑口无言，王董事长在一旁调侃道：“老张，你们在家也经常讨论形而上的问题吧？”
“中国的金融机构都成了高利贷者。”张夫人听说李伟在做金融也直言不讳。她认为国内的商业银行和金融机构只愿意投资证券和房地产，不愿意投资实业和技术创新，就造成了中国经济的泡沫和国际竞争力的不足，金融机构盈利应当不靠利息而靠投资，甚至可以负利息扶持朝阳产业。把做“小贷”的李伟又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振庭怕对方不高兴，王董事长却说：“小曼说得对，私营企业和个体户贷款太难了。”
“中国的房地产商最黑。”薜小曼听说李向的父亲是南阳最大的开发商更是一针见血。她认为中国迟早会爆发日本和美国那样的金融危机，首先是楼市的大跳水，主要原因是房地产商学香港人卖‘楼花’——寸土未动就预售，拿到钱不用于建房又去拍地，周而复始，最后形成‘空手道’。他们除了政府的钱什么钱都欠着，就造成整个产业链脆弱，一个环节崩溃就会出现连锁反应。把串掇这个项目的李向听得直发毛——他们想得就是空手套白狼，王董事长知道他们的打法，嘱咐道：“小曼，咱们这是私下议论，当着政府的面可不能这么说。”
车到紫灵山，由一个很小的路口上坡，来到一座汉朝风格的大门前，向旁边一拐就进了一个小院，是一栋简易的二层小楼，张振庭一下车就见到了下楼迎接他的严总和田总。
严总见到他就像见到老熟人那样拉过他的手向田总介绍：“张院长，前建设部官员，我们农村教育中心的首席规划专家。”又拉过田总的手向张振庭介绍：“田总，我三哥，这里的山大王，南阳九座孤山有四座是他的。”
张振庭向田总微微鞠躬：“张振庭，曾经在建设部科技司干过。”
田总向张振庭伸出一只张不开的手——他原来有点半身不遂，说：“叫我田老三就好了，您在南阳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我。”
他们一道上楼，张振庭发现这个院子很破败，却有一株无人照顾的树干月季开得很妖艳。
张振庭上了小田总的红色奔驰SUV，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这辆车和她的主人一样小巧、精干。
“让您久等了。”张振庭说。
小田总说：“我姑在给您准备卧具，就让我来接您，我们这就上山。”
张振庭知道对方说的“姑”是严总，看来这是个庞大的家族企业。他们出了高铁站就看到了一条宽大的月季花卉带，姹紫嫣红开得很热闹；又经过了南阳月季大观园，门前的造型月季很别致。上次他来南阳也在这个季节却没看到月季，大概是因为车上坐着一位健谈的美女，此人在人群之中就像是一枝花，尽管她不爱打扮也不招摇却很显眼，就是张振庭新婚的妻子薜小曼。
“张总工，咱们公司要进军南阳，带上你夫人吧？增加点气氛。”十二年前的一天，王董事长说，薜小曼是他介绍给张振庭的。
“噢，就是她有点好跟人辩论，您看我能说吧？在她面前我只能闭嘴。”张振庭说这话是欣赏的口吻，他们正在蜜月期。
“这你就不懂了，同样的话你我说就很重，容易误解；她说就有点‘童言无忌’，重一点也没事儿。你别以为她不谙事理，说说笑笑就把事情给办了。”王董事长说。他曾说薜小曼是典型的知识女性，扮演个美女律师、记者和教授什么的本色上镜就行了，大概正是因为这一点薜小曼在男人们面前才受到格外的宠爱。
张振庭知道这次他们去南阳的任务很重——以一家上市公司合作单位的名义在一个叫“新店”的地方建一个四十平方公里的“幸福城”，真正的操盘手是南阳当地的三个小李：李垒，那家上市公司董事长的连襟；李伟，市委书记的小舅子；李向，当地首富的大公子，他们已经做好了工作只须找家北京的企业出场，就看中了风度翩翩的王董事长和才华横溢的张院长，会给他们上千万设计费，所以王董事长就希望薜小曼加入进来，这对夫妇一个讲规划一个讲资本运作，也就是项目设计和落地，没有什么比他们俩更珠连璧合的了。
“你们这不是呼悠吗？”薜小曼听后说，她果然童言无忌。
“咱们卖得是规划，投资是那三李的事儿。”认识薜小曼以来张振庭多次向她解释规划是规划，投资是投资，做规划不管投资，项目成不成是投资人的事儿，与规划无关，可她还说他们呼悠，天下没有第二人这么说规划师的。
“我这个人一句谎话都不会说，不去。”薜小曼连王董事长的面子都不给，果然不谙事理。
“这不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吗？”张振庭央求道：“那三李有实力只是不宜出面，怎么是说谎话呢？”他一直想和夫人成立一家包装项目的公司，以他的创意水平和夫人的融资能力肯定能挣大钱，别人也这么认为，那是他们对这对夫妇不了解。
“好吧，看在我家先生的面子上本夫人就出一次场，你跟王总说我这个做过‘投行’的人可是要出场费的，一部新款苹果手机。”
张振庭笑了，说：“你真小看了王总，事成之后他能奖励你一部宝马MINI。”
“张院长以前来过南阳吗？”小田总小心地开着车，他们走在一座新城。
张振庭说：“我给开发区做过规划。您叫严总姑姑？她叫您父亲三哥，您父亲又是她父亲的战友，你们到底怎么论啊？”
小田总笑了，说：“我们各论各的。您给南阳哪里做的规划？”
“新店您知道吗？在开发区。”
“新店啊，就在河对面。我们南阳的官员换得很频繁——两三年换一个市委书记，有一阵子实行‘先上车后买票’，弄出了一百多处烂尾楼。”
张振庭又想起了他和夫人上次来南阳的情况，也险些给南阳留下一大片烂尾楼。
那天张夫人坐上南阳三李前来接机的车就和他们辩论起来，他们坐得是一辆七座商务奔驰，前排是司机和张夫人，中间是王董事长和张振庭，后排是三李，另有警车在前边开路，接待的规格真不低。
“中国有哲学吗？”张夫人听说李垒是学哲学的就亮出了自己的哲学观，她认为秦始皇统一中国最主要是统一思想，把诸子百家连同儒家的书都烧了，虽然汉朝恢复了一些典籍，却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虽然出现了董仲舒和王阳明这样的圣人，也只是在注解孔孟之道，而孔孟之道是中国最大的糟粕，把主张以儒家思想治理企业的李垒说得哑口无言，王董事长在一旁调侃道：“老张，你们在家也经常讨论形而上的问题吧？”
“中国的金融机构都成了高利贷者。”张夫人听说李伟在做金融也直言不讳。她认为国内的商业银行和金融机构只愿意投资证券和房地产，不愿意投资实业和技术创新，就造成了中国经济的泡沫和国际竞争力的不足，金融机构盈利应当不靠利息而靠投资，甚至可以负利息扶持朝阳产业。把做“小贷”的李伟又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振庭怕对方不高兴，王董事长却说：“小曼说得对，私营企业和个体户贷款太难了。”
“中国的房地产商最黑。”薜小曼听说李向的父亲是南阳最大的开发商更是一针见血。她认为中国迟早会爆发日本和美国那样的金融危机，首先是楼市的大跳水，主要原因是房地产商学香港人卖‘楼花’——寸土未动就预售，拿到钱不用于建房又去拍地，周而复始，最后形成‘空手道’。他们除了政府的钱什么钱都欠着，就造成整个产业链脆弱，一个环节崩溃就会出现连锁反应。把串掇这个项目的李向听得直发毛——他们想得就是空手套白狼，王董事长知道他们的打法，嘱咐道：“小曼，咱们这是私下议论，当着政府的面可不能这么说。”
车到紫灵山，由一个很小的路口上坡，来到一座汉朝风格的大门前，向旁边一拐就进了一个小院，是一栋简易的二层小楼，张振庭一下车就见到了下楼迎接他的严总和田总。
严总见到他就像见到老熟人那样拉过他的手向田总介绍：“张院长，前建设部官员，我们农村教育中心的首席规划专家。”又拉过田总的手向张振庭介绍：“田总，我三哥，这里的山大王，南阳九座孤山有四座是他的。”
张振庭向田总微微鞠躬：“张振庭，曾经在建设部科技司干过。”
田总向张振庭伸出一只张不开的手——他原来有点半身不遂，说：“叫我田老三就好了，您在南阳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找我。”
他们一道上楼，张振庭发现这个院子很破败，却有一株无人照顾的树干月季开得很妖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