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庭又开车返回去取猫狗。他无论多晚回来都得接回它们,他的房子加上地下室有四层,小区整条街都没几户人家,他虽然搬过来五年一个人还是有点不敢住。车一停在宠物店门口它就听到了苹果叫,狗的耳朵就这么灵,苹果是个急性子。
张振庭不记得养了几只狗,开始是为了让年轻、高学历、聪明、美貌却立志做专职太太的妻子薛小曼打发时间,省得她把精力都用在丈夫身上,专门找话题和他讨论,说着说着就成了辩论,她无论如何都得赢,他们每次都不欢而散,张振庭就领她去了宠物市场。
“我喜欢大狗,最好是黑色的。”薛小曼说话的神态很萌,连比她小的男生都喜欢她。
“大狗容易惹事儿,黑色的晚上出去都看不见。”张振庭说,若是以前他恨不能给薛小曼摘星星,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惯着她
张振庭和薛小曼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二人几乎一见钟情——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人儿留给自己?可他们险些没走进婚姻的殿堂,就因为女士坚持婚后财产夫妻共有,可她只想当专职太太;男士主张日常家庭开销AA制,尽管他只是控制一下妻子花钱——这一矛盾伴随了他们婚后的十二年,包括七年前妻子只身去了上海工作,五年前去了美国,两年前说过两年就会回来,就又没了消息。
那天张振庭花一千块钱买了一只棕色的泰迪及相关物品,妻子说:“我要灰色的,灰色的好看。”他没理他,灰色的比棕色的贵一倍。妻子就给那只狗取名“布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布墩一上门就又拉又尿又破坏东西,等带亲了它又跑丢了。
这期间他们家又养过几只狗,有病死的、跑丢的、被人偷走的,直到迎来苹果,是朋友送的,没花钱。苹果是个泰迪和京巴的串儿,浅棕色,它一上车就浑身发抖,一声都不叫,晚上却在笼子里嚎了一宿,张振庭起来打它几次都不管用,还是他妻子说:“不哭,宝贝,到妈妈这儿来。”把它抱进了被窝,它才不叫,还用舌头舔妻子的嘴唇。张振庭承认妻子比自己有爱心,也有耐性,那是对弱者,包括宠物、孩子、保安和保姆,可一但面对强者,比如对张振庭这样的人她宁可玉碎。
黄狗苹果一听到家里的汽车声就叫起来没完,另一只白狗三星却表现得很淡定,它是民工们喂养的银狐串儿,工程结束民工们就把它留给了张振庭,确切地说是妻子一见三星就说:“我喜欢这条狗!”三星的身上有种流浪狗的特质,什么都吃,胆子很小,却很“社交”——到任何地方都能很快熟悉环境,和其它狗交朋友,并且打新主人溜须——它会躺在地下双手合在一起作偮,不像苹果只和他们俩亲,不理第三个人。张振庭就说苹果是它妈妈亲生的,三星是领养的,还有一只大菊猫,也是它妈妈亲生的,它的故事后面再说。如今妻子远在太平洋彼岸,很少来电话也没有书信,张振庭却在五年内给她写了三百多封信,全是花呀草呀猫呀狗呀,偶尔也说说岳父岳母,他会几封信合在一起,到外边打出来,装进信封、贴上邮票,从邮电局寄出去,收信人是他的继女薛小花,没有回信,他的做法令人奇怪。此刻,张振庭接上那两狗一猫,那两只狗坐在车的后排,都急着舔他的手;那只猫他不敢放出来,就在猫提包里喵喵叫,猫叫一声张振庭就跟着叫一声,然后说“对不起,妈妈不在家你们可怜了。”
严总那边不再催张振庭过去,他的生活又回到了常态,每天早上三四点钟起床,写小说,大约七点和邻居家大姐一道溜狗,回来吃早餐睡早觉;上午做设计院的事情,大约十二点吃午饭睡午觉;下午画画,大约六点和邻居家大姐溜狗,回来吃晚饭、晚饭后看看电视和手机上的视频,或在电脑上下盘围棋,大约在十点以前睡“正觉”,时光好像不老,只有他的小说和画在增高。
这期间他和杨主任通过电话。
“杨兄,南阳咱们还去吗?”
“去,那边对您可认可了。”
“您见过严总吗?感觉她的实力如何?”张振庭一直对这方面有疑虑,他见过的“呼悠分子”实在在太多。
“噢,我们俩在佛山见过一面,考察农村教育中心在那边的项目,感觉她人很朴实。她家住杭州,事业在黄山,是个儒商,这次回老家是为了帮助她父亲。”
这期间严总也来过视频电话,说:“张院长,您对艾草产业有什么看法?”
张振庭知道南阳有八大“宛药”,其中就有艾草,是艾灸的原料,问:“您怎么问起了这个?”
严总说:“南阳有三千多家艾草企业,这几天我走访了多家感觉它们整体病了——我在瓦店的艾草厂用真原料做真药材和日用品,包括全套用真艾绒做的床上用品,却被假冒伪劣产品顶得卖不出去,那些假冒伪劣产品也不好销,因为市场被他们给搞坏了。”
这是中国所有产业的面临的问题,张振庭说:“严总,南阳有三千多家艾草企业全国有多少?这就注定了它的产能过剩,因为艾草主要用于艾灸,属中医药,中医只占中国当代医疗的一小部分,针灸又占中医诊疗手段的一小部分,艾灸又只是针灸的一种,当地人已经把它的用途做得很宽——酒和饮料、药品、保健品和食品、卧具和服装,想法都穷尽了,若想突破只能在另一方面。”
严总不出声,凝着眉听他说话。
“假如您把艾草的ài,改成关爱的ài,就会发现一个新方向。”
严总的眼睛一亮,她是个爱倾听的人。
“我们可以把医疗切三刀,第一刀在病前,养生和预防,这很重要,却和我们无关;第二刀在病中,包括所有诊疗手段,这是个很大的产业,却乱象横生,国家正在加强整顿;这第三刀是‘术后康复’,包括艾灸在内的一切手段,正好把您在南阳瓦店的医院用起来。”
严总笑了,说:“把艾草的ài,改成关爱的ài?您什么时候来南阳?我表哥想见您。”
张振庭问:“您表哥?是您瓦店项目的股东?”
严总说:“那是我大伯。我表哥都七十多岁了,那天我们俩视频聊天他就站在我身后,对您的观点很感兴趣,想和您单独聊聊,他是个浙商,是我南阳项目的主要投资人。”
张振庭没想到严总的亲戚这么多并且这么有实力,说:“那您给我订火车票吧?”不一会儿他就收到了订票信息,是商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