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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头条]穿越梦想工作室隆重推出优秀作家韩瑛老师的美文《流年（二）》「飘舞的剑」（2153辑）
流年（二）
韩瑛，1963年3月出生。流年如水，流到了1977年。这一年因为没有教材 ，学校刻钢板印刷的课文给我们学习用。杜甫的那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里，有一句诗：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因为刻的字入和八很像，我们的代课老师知识青年美姐就把入竹读成了八竹。我看了译文，觉得应该是入竹而不是八竹，就对老师说：王老师，不是八竹是入竹。知青美姐立时怒目圆瞪，冲我大吼：我说八就是八，下课。后来我们的语文老师换人了。
这一年的暑期，省里的艺校在地级市招生，校长让我去报考，说我一定能考上，我回家对妈妈说，妈妈板起面孔，很严厉地说：不能当戏子，那些人总熬夜，脸都蜡黄的，一卸妆像大烟鬼似的。我说：那你怎么最爱看剧呢？姥姥说我三岁的时候，一个腊月的晚上，你跑出去看剧，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睡觉，我醒来不见妈妈，就跑出去找妈妈，数九寒天我只穿了个裤头，幸亏有个叔叔看见了，用棉大衣包裹起我，来到剧场让大喇叭喊：这是谁家的孩子，快来领啊，要冻坏了。你把我抱回家，我发烧了几天几夜呢，你那么喜欢看剧，为什么反对我考艺校呢？妈妈说：你长大了就懂了。爸爸说：听妈妈的话才是好孩子。那就听吧！
这一年的初秋，教我舞蹈的上海知识青年于丽老师要回上海工作了，她是我最喜欢的老师，高挑的个子，亮亮的眼睛总是带有笑意，说话的声音又甜又柔。我向妈妈要了两元钱，买了一个小塑料皮本一个花手绢，送给于老师做紀念。（在我三十二岁的时候，才有机会去上海，我最想做的事是去看望于丽老师，但是费尽周折，无法知道她的消息和地址。我心中最美的老师，我们竟然被岁月无情的风，吹散在滚滚红尘里。我心中的失落久久咬噬着生命之树的枝枝叶叶……）。
这一年的深秋，我和狼邂逅。学校放假一周，让每个学生完成一百斤草杆儿一百斤白条子的任务。一天早上，我和三个同学一起带着廉刀和绳子、一个玉米面饼子上了西山，又向西翻过了两道山，才看见一墩一墩的草杆儿散落在山坡上，我们挥刀割了起来。突然有人喊：狼来了快跑啊！我听说狼和狗一般大，手里有镰刀为什么怕狼呢？可以砍断狼的腿啊！同学们都跑了，我一动不动站着，山梁的小路上，跑来了一只大尾巴狼，离我不远就站住了，我能看清它的眼睛，并不凶残。我和她对望了一会儿，狼就悻悻地走了。晚上回家和爸爸说这件事，爸爸说：算你运气好，赶上狼不饿，饿狼是很凶残的，你手里的镰刀根本用不上，狼扑向人的速度，你无法举起镰刀，狼的牙齿尖利一下就断人的喉，以后上山不要离开人群啊！我好后怕啊！
1978年的春天，我的父亲平反了。大胶轮拖拉机拉着我们的全部家当和八口人（比来时多了一个大嫂），离开了我们在此生活了九年的小山村。前来送行的人黑压压一片。拖拉机一股烟儿起动时，我的身后是一片哭声，我的眼泪儿也像断线的珠子无声滑落……舍不得离开朴实的村里人，只要你尊重他们，他们就会对你掏心掏肺。（如果你一无所有，就到乡下去，那里的人会给你安慰和温暖；如果你一无所有，就到城里去，那里的人会给你坚强和智慧。）从此我们的新家来庆贺的人络绎不绝，我家门外的小街上，总有吉普车停靠。父亲让我倒茶，我就溜了出去，父亲很生气，晚上家里没有外人了开始教训我：你这个孩子太不懂事，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我说：我们家下放到红石砬子的时候，只有姑姑叔叔来看我们，也没有外人来啊！现在您平反了，这么多人来，真是无聊。父亲默默无语……
1979年的五月，我在学校住宿读高中。五月的一天早上，我从梦中醒来觉得刚刚做的梦好奇怪……一队扭大秧歌的人为我的姥姥送葬，纸钱撒落一地……我上个星期日刚刚看过姥姥，她腰板笔直地坐在炕上，说话底气很足。姥姥从来没有打过针吃过药，怎么会去世呢？我正在纳闷儿，突然有人敲宿舍的门，是我家邻居大叔开车到火车站接我家亲属给姥姥送葬，顺路也来接我。天啊！我的梦惊人地准，是姥姥的在天之灵在向我道别吗？（妈妈说：姥姥坐在炕上和她说话，说着说着感觉上不来气，妈妈一溜儿小跑到两百米外的医院找来了医生，只见姥姥依墙端坐着，双眼紧闭，医生赶紧给姥姥把脉，她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邻居们都说：姥姥心眼儿好，积德行善积来的，临终一点儿没受罪。我突遭当头一棒，懵头转向，悲痛欲绝，很长一段时间恍恍惚惚，对什么都没兴致，不爱学习，觉得没奔头……有一天上数学课，觉得无聊就看小说，被老师罚站了半节课，我眼望着棚顶，用一只脚尖点着地，一肚子的不服气，心想：不就是个中学教师吗？我长大了保证比你强，还罚我站呢？
这一年的冬天，发生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我的同学余民一家搬到了松江河林业局，他十五岁的弟弟余岩瞒着父母和同学进山打猎，在半山腰遇到一只被套住的黑熊，半大孩子好奇，想练练枪法，就拿猎枪瞄准黑熊开了两枪，哪知这么巧，正好打断了黑熊脚上的绳套，震惊的黑熊一窜就把余岩扑倒在地，他的同学飞跑去山下的人家找大人来救，等大人们带着猎枪跑到半山腰，只看到了血肉模糊的零碎骨架、破碎衣服和余岩的裤子完好的两条腿。这个品学兼优的英俊少年，家长们总是拿他当样板说教自己孩子的余岩，被黑熊活活舔死了，令人痛心疾首！
1980年的十一月份，学校宿舍冷得睡不着觉。32个人睡四张大板铺，早上大家洗完脸，地面上就湿漉漉的。地中央的铁炉子，因煤质不好总是半死不活的看不到火苗儿。我得了重感冒，为了不影响学习，去医院打点滴想快点好。护士长试敏的时候，因着急去幼儿园接孩子，也许是她记错了观察时间，也许是她没有仔细看清试敏的手腕儿皮肤变化，急急忙慌给我扎上青霉素点滴就脱了白大褂一溜小跑接孩子去了。顷刻的功夫，我满脸淌汗，两耳轰鸣，头痛欲裂，想喊救命张不开嘴，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有人跑去把骑上自行车走出去了几十米的护士长喊了回来，给我注射了整整一个粗管子的药，总算抢救及时，把我救了过来。我本该控告护士长玩忽职守造成的医疗事故，无奈她是我家不远不近的亲属，只好作罢。
后来想想这件事很可怕，如果护士长走远了喊不回来，二十分钟后来接班的是卫校的两个实习生，根本不知道青霉素过敏怎么抢救 ，我死定了；如果发作得再晚一点，我回学校走一条黑黑的小胡同，倒地抢救不及时，我还是死定了。真是命不该绝啊！医生说那一年死于青霉素过敏的人，全国有八千多人，我是八千分之一的幸运者。因过敏造成的嘴歪眼斜，说话半语子，每年都有一些。我最明显的后遗症是耳鸣头晕，注意力无法集中，无法继续学习，只好休学。（十几年后，我在亲属家看到了那位护士长，我说您差一点送我上了天堂，您还记得吗？她一点也想不起来。好像给人打过敏紧急抢救，是她的家常便饭，呵呵呵呵！白衣天使啊！死个人在她们眼里，就不算什么事，真是置别人的生死于度外。）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