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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网
不论历经何种悲欢
现在它只结网
在迷宫中心卧着
抽离自己——太血腥
罗织罪名——太苦
以至于，苏醒后
东风成了会吐丝的神
光线交缠，铺成桥
透明而轻微，不细看
还以为断肢处未曾拉伸
对它而言，引力更沉默
才能抵御下坠的冲动
春天，唇齿结网
丝上的唾液可应验
陨殁前的蛮荒，多经久
从此
长夜 ，灯笼瘫痪
伤处用于悬挂
只要疼，一切就结束
悲戚如泵，抽空城市
从此，充盈的只有江水
拾荒者依赖水，像依赖蛇
墙内无黄昏，墙体冰冷
是江流咎由自取
异国墓地
扫墓的人夭亡
扫雪的人满身积雪
古河夜游
夏夜是只绝育的公猫
跳上古河冰凉的膝盖
老年人腿上的褶皱
像山体滑坡，像泥石流
山峦的巨斧
把黏稠的江水砍断
满嘴是血的游船
紧咬住钩子一样的石桥
为何只有在恨时
人是自由的？
此刻，月亮
成了胃液里正在溶解的
滋滋作响的药片
古庙低头望了望，无言
壶中的酒是未走完的路
归途
十字路口的高楼漂浮
火车斜躺在
雨水昨日的骨折声里
一根枕木，难以抵住
桥梁的岔气与喘息
火车的盆骨隐隐作痛
交错的铁轨
如同长满绒毛的产钳——
钳住不愿出世的聋哑孩子
钳住几声还未受洗的谎话
家乡的一场葬礼
在北风的婚床上呻吟
它嘴角的唾液
让黎明的唢呐锈迹斑斑
剥夺
再也听不见雨声了
盲者用眼珠丈量夜河
春天，尘土埋不下整张脸
只剩手和脚伸出地面
拧在一起，长成一棵树
云朵的残渣塞住喉咙
树皮一样僵硬，干裂
时间剥夺人们的爱
像剥掉花生壳
凤凰的头颅正流血
人类像莲子一样苦
山中小坐
我们都太紧张了
需要在山里坐一坐
坐到炉火凉了
就用掌心捂热
坐到山河融化
只剩狐狸脸上的白雪
疲惫赶路的绵羊
也听到自己关节的响动
“果子，只要耐心含着
就会变熟”
茶水煮沸时，长江
从头顶轰隆隆驶过
遗弃
夏天的鼻子掉了
愧疚，是几行
在羊水里泡烂的遗嘱
噩梦的凿子
凿沉受孕的船
黄昏用早产儿的哭声宣告
它与黑夜
完成了一次失败的交媾
开往家乡的火车驶过
滚烫的铁轨，渐渐红肿成
女人手腕上的刀疤——
一条痉挛的蚯蚓
将舌头拼命伸进
黑土地
那些美好而腐坏的
你牵着我
走向夏日的山泽
闪电，划开鱼肚子
鱼籽流淌一地
你说
那些被蜇伤的落日
不能生育，也无法冷却
“如果捕鲸船沉没，
就不用再捕杀罪恶”
没关系，会过去的
我们站在吊桥向下望
崖壁上挂着霉烂的天色
崖底是形容枯槁的星河
冬日，黎里
夜已深
古镇上的竹蜻蜓
不忍降落
它辜负了
冬日温热的掌心
辜负了青石板绵软的腰身
佝偻的石桥
也曾被船底的裂痕辜负
黑黑的小巷如同一口躺下的井
丢失的时间是井底枯竭的眼睛
回想那个被井水淹没的午后
我自责
没能拧干你怀中冻僵的河流
我无法掩藏我的骨头
我无法掩藏我的骨头
它是六月被咬断的长尾巴
这些骨头是死去的爷爷的
也是我的
在阴雨天 它们就痛得发红
像电烙铁 像烤熟的斑鸠
雨季，骨头上的腐肉
卡在乌云湿漉漉的嗓子眼里
咽不下，也抠不出
化脓的呜咽
堵塞排水沟的食道
我无法掩藏我的骨头
它从溃烂的袖管溢出
骨头上的雨水 白得刺耳
被街上的人咒骂
我只能将它悄悄含在嘴里
像破晓时燃烧的哨子
哨子里母亲的尖叫
从梅雨天的布口袋爬出
灌溉聋哑的田野
汗青，高校教师，青年诗人，作品散见于《诗刊》《文艺报》《扬子江》《诗歌月刊》《雨花》《上海诗人》《中西诗歌》《新文学评论》等，曾获青春文学奖，入选长三角新青年诗会，创作的影像诗入围德国斑马诗歌电影节；策展南京大学国家双创示范基地文创平台，南京中国科举博物馆《观象——诗歌意象视觉艺术展》。现居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