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迎二十大  书写新黄河“采风作品之六

       编者按：为喜迎党的二十大，助力“黄河战略”的实施，深入挖掘黄河文化蕴含的时代价值，讲好“黄河故事”，延续历史文脉，坚定文化自信，为提升软实力、创建典范城贡献文学力量，济南市文联、济南市市作协联合相关区县文联、作协组织了“喜迎二十大，书写新黄河”采风创作活动，从全市范围内抽调知名作家80余名，组成8个采风组，自6月起，分赴济南境内黄河沿线平阴、长清、济阳、章丘、槐荫、天桥、历城及起步区等富有代表性的黄河文化资源地、黄河滩区改造、黄河重大工程现场采风，在此基础上进行文学创作。采风作品将陆续推出，敬请关注。

我家就在岸上住

李士民

我的老家在黄河岸边，地处泰西北境内的长清区孝里街道，齐长城源头在这里蜿蜒伸向东海，有闻名中外的孝堂山石祠，还有红色的大峰山革命根据地。

我出生在60年代困难时期，婴幼儿时穿黄河独有的白沙土布袋、吃沙土地瓜、高粱米，是喝黄河水长大的黄河娃。我随着市文联作协采风团到老家黄河边采访，我仿佛又回到童年的时候。

当时，老家西靠黄河东靠山、十年九旱一年淹、旱了地里长蚂蚱、涝了地里生蛤蟆，站在村边向东望去，山上光秃秃的不见一棵树；向西边看去，洪水过后庄稼地是白茫茫的沙土地，有时还要对黄河带来的沙土进行土壤改造，把沙土改造在下面，黄土压在上面，才能种庄稼。小时候经常在黄河岸边割草，在黄河滩里脱掉鞋子踩泥巴玩。黄河滩靠近水的泥巴踩上去软软的，脚在上面不停地踩，就会出水。黄河泥巴不沾身，每次到黄河里玩耍都会玩泥巴，玩累了就躺在沙土地上休息。

我的童年和所有的黄河岸边的农家娃一样，也同样重复着该做的一切，拾粪、割草、拾柴、砸石子。星光下，晨曦中，村里庄外，都有我小小的忙碌的身影。虽然很小，可穷人孩子早当家，知道父母不容易，主动帮着家里挣点工分，每逢下学就去村外割草给生产队里喂牛。庄北西洼有一片芦苇地，经常到那儿割草；黄河洪水退去后，黄河的鱼就会留在这一片苇子地里和小河里，我和小伙伴就去逮鱼玩。我小时候没有离开过村庄和村外的黄河滩。那时一个村庄也没有一辆自行车，更别说坐过汽车了，只是经常见到黄河里的帆船。

黄河每隔两年秋天都会发洪水，幸苦种植的庄稼快要成熟时，一场洪水就颗粒不收，一说来洪水我们就胆战心惊的，男女老少齐上阵就到西洼里抢收庄稼。记得七七年刚刚初中毕业，参加生产队劳动那年还不到十五岁，我天生长得就身小瘦弱，但有一股不服输的脾气，白天在地里劳作一天，晚上便借宿在别人家，因为已经成了大人，家里已经住不开了。

一九七八年生产队里任命我为现金保管兼记工员。其实，也就是给社员们记一下每天出工的天数，生产队没有多少钱，钱都由老会计掌管着。我晚上就在生产队里队部睡觉，既能看仓库又能解决没有地方睡觉难题。我把一个破地排车支起来当床，把借到的书都借来看，有的书烂的用手根本拿不住。 那时在农村没有什么书籍，农民舍不得花钱买本书看，你如果上地里干农活，带着本书，别人都会笑话你，说你是“屎克螂带眼镜臭显摆，冒充识文解字的”。

镇里举办农民通讯员培训班，生产队长让我到镇上去听了一上午课，从此我迷上写稿，但由于自己文化基础太差，我当时只有初中毕业，很多字我不认识，便记在纸片上，在田间地头休息时，向认识字的社员请教。写给县广播站的稿件，寄一次退回一次，村里的人背后都耻笑我，说我是“圣人面前背三字经，冒充自己是有学问的人”。我对别人的议论，从来也不当回事，仍然是早上起来就下地，没事晚上就学着写稿件。终于有一天，县广播站通过邮局给我寄来了5角钱的稿费，二篇稿件《没有彩礼，就没有爱情吗？》、《农村养儿真能防老吗？》被县广播站播出。这给我和大鼓励，也为我参加工作后继续写稿件奠定了基础。

这年夏天我下地干活时，生产队长喊住我，对我说：“你明天带人去趟县城给咱队里拉氨水去吧！”我非常高兴地答应了下来。天不亮我就和生产队里其他社员将一个能盛一千五百多斤的铁桶装上地排车，套上毛驴赶着车，哼着《青松岭》主题歌曲：“长鞭哎那个一呀甩吔………， 叭叭地响哎………哎咳依呀， 赶起那个大车出了庄哎哎咳哟……”我从记事起，第一次来到县城，就是这次到县城，使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那时全县就一个化肥厂生产氨水，排队挨号得一整天，在那儿等着也没有啥事，我把毛驴缰绳拴在前边的地排车上，揣着从生产队借的5元钱，跑到了书店，想去买一本字典。到了书店，服务员闲着啦呱，我问服务员字典多少钱，两个青年女服务员正啦在兴头上，其中一个服务员用眼瞪了我一眼说：“你咋糊啥，这本字典你买的起吗？”我就说：“我问你多少钱。”服务员说：“4.5元，你买吗？”说着“啪”的一声把字典扔在柜台上，一听这本字典近4.5元钱，如果把字典买了，只能剩下5毛钱，不能住店、吃饭了。我想到毛驴车上还有干粮，刚入秋天不算太冷，那时住店每晚只需要1元钱，买了书，晚上只能露宿街头了。这时，听到服务员说：你们乡下人都是咋回事，买本书还这么磨叽，买不起就别乱看，你到底买不买？看到这俩服务员把我当作一个坏人那样审视的眼光，我下决心掏出身上装了一天多，皱皱把把的5元钱，递给服务员。服务员将找给我的5角钱，随手扔在了柜台上，风一吹5角钱便飘在了地上，我心中怒火冲上心头，便说了一句“你们是什么态度，怎样这样对待顾客？”“怎样了，这还是好的呢！乡巴佬，哼！”我感到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侮辱，我压住心头怒火走出了书店。出门后发现字典竟成了词典， 我把买的“新华词典”当作宝贝，至今使用。

由于身上没钱，饿了就吃一块干粮，渴了就在工厂水管上喝口凉水，冒雨在工厂的屋檐下避雨，晚上灌装上氨水后，我们就步行四十多里地将氨水拉回村里。黄河岸边的人都有不怕吃苦的精神，世世代代和黄河洪水作斗争从不向命运低头，有着顽强生活艰苦奋斗的传统。那时虽然生活艰难，但每到黄河岸边都非常开心，会情不自禁地放声唱歌：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当年的黄河娃，现已成为老翁。老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黄河沿岸村庄也都迁移到新的社区，父老乡亲也都搬进了楼房过上了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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