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楚鲁松杰纪事
〈二〉
文/贾远朝

自翻越波博拉达坂后,我们抵近边境一线巡逻,凡是我们能到达的地方,不管障碍有多大,我们都要到实地进行认真观察。楚鲁松杰地区完全处于深沟峡谷地带,其坡陡难行的程度,远远超出内地人的想象。骑马到不了的地方,我们用绳索捆住腰,再扣着岩石一步一步地爬到边境线。
这天我们又起来一个绝早。肖副政委对大家说:“今天我们要行军到达行钦村,路程很长,任务很艰巨。最关键的是我们还要翻一座叫左希拉的山,这座山的高度也和波博拉达坂差不多,这一带人烟更为稀少,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要靠我们自己踩出一条路来。所以,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检查我们的装具,消除各种隐患。”
紧接着,肖副政委又来到报务员跟前。这位报务员叫邓宇法,81年入伍,河南洛阳人。他对工作非常认真负责,每天都是将电台捆在自己背上,象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着电台。肖副政委对邓宇法说:“你的工作很重要,是我们的千里眼,顺风耳,一定要注意保持联络畅通,要是你这里出了问题,我们就会变成聋子和瞎子”。邓宇法坚定地回答:“请肖副政委放心,我一定把电台保护好,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我邓宇法在,电台就能正常工作”。
肖副政委检查完每个人的装备,我们就上路了。果然如肖副政委所料,左布拉山还是很少有人涉猎的洪荒之地,处处沟壑纵横,怪石嶙峋,根本没有人畜行走的路。好一点的是,这里是一个封闭的区域,有点小气候,云雾飘浮于沟壑之间,飞过我们身边时,似乎身上有些湿润,感觉这里虽然山高,氧气还是够用的。乱石丛中,还长有许多毛刺,常常挡住我们前行的视线。
我们的巡逻分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左希拉山的山顶。山顶上稍有平缓,两边却是悬崖,乱石丛中的毛刺长得更旺。正当我们为到了山顶而放松下来的时候,突然从毛刺丛中窜出一只青羊来。青羊是当地类似于岩羊的野山羊,因为它毛色苍青而得名。其性猛,弹跳高,飞岩走壁的本事堪称一绝。这只青羊正好从报务员邓宇法的身旁窜出,只听见他的马一声嘶叫,两只前蹄腾空而起,把邓宇法抛出几米以外。马向前摔了一个跟头,顺着一个沟壑滑了下去,因毛刺太密,根本看不见马到了什么地方了。而邓宇法在从马背上摔下来以后,电台从他身上脱落,已经滑出去五六米,眼看就要掉下悬崖了。这时,他不顾一切扑过去,用一只手抓住了电台的背带,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毛刺的根部,尖利的毛刺把他的手掌已扎穿了,鲜血不断地喷涌出来,但他却死死地抓住电台不放。我们大家齐心合力地把他拉上来,一看电台完好无损,大家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把邓宇法的手包扎好,一看他只是受了刺扎之伤,流了很多血,其他并无大碍。这时才想起他的马不知摔成什么样了。大家找到一处平缓的山坡,绕道来到马摔下来的地方,发现这匹马真是很幸运,绕过很多巨石后,正好滑在一堆杂草丛中。我们找到它时,它还在那里悠闲地吃着草呢。
我们走下左希拉山以后,远远地就看见山下有一条河沟,河对岸有零星的几块青稞地,地边有几间不规则的土坯房,那就是行钦村了。
当我们刚一走近河边,只见对面就有一位老人飞快地来到河边,随便挽了一下裤脚就趟水过来了。老人看到这么多解放军,立即双手合十举过头,然后双手又下滑到胸部,再弯腰垂直到脚尖前。肖副政委立马上前拉住老人的手说:“阿爸拉,我们是自己人,用不着那么高的礼节啊。”阿爸说:“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要是你们再不来,我死了以后也不会闭眼的。”阿爸说:“我们这个地方,就只有四户人家,大人小孩合起来才14个人。可是在我们背后的山头上就住着他国的军人,他们在山上修地堡挖工事,整天不得安宁。这还不算,他们的兵还时不时地到村里来要酒喝,要东西吃。”老人还告诉肖副政委,这么多年不见解放军来,我们从小放羊的地方都被别人占了。老人自己找了些石头,上面刻着字,标明我们的土地疆界原在什么地方,老人趁着夜黑风高的晚上偷偷地埋在那里了。老人把埋疆界石的地方一一地告诉了肖副政委,肖副政委拿出本子全部记录了下来。
我们本来是准备住在河边的,可是老人一再要求我们巡逻队全部住到他们家里去,我们不忍推脱,只好跟着老人来到村子里。当晚,全村的大人小孩都忙得不亦乐乎,不停地给我们打酥油茶,送糌粑。我们吃饱喝好后,就在村里的晒场上,靠近一个码尼堆的地方宿营一夜。(待续)
(写于2022年7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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