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晋峰

【读《黄河的儿子》有感】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7-16

一部30万字的纪实文学《黄河的儿子》，让我走近了他——书的作者王正选。除过看他的书，还有读过他发表的许多文章，让我有了一写为快的冲动：我想写写我的心里话。

从文字里重新打量这个久品其文，从未谋面的平陆本地土作家，我仿佛看到一个从黄河滩泥浆中走出来的汉子——

他披着黄土、踩着黄泥、空着肚子、肩上担着沉重的牛草，挥汗如雨，一步一步蹒跚走来。

他勒紧裤带，忍饥挨饿，手捧画夹，翻山越岭去寻找生活的希望。

他骑着自行车，驮着电影片，深夜里入沟走梁，穿村过巷，为了几毛钱补助，加班加点熬多半夜尽量多放一场电影。

他伏案疾书，采编通讯，为读者奉上《走出宋家河的女人》、《怀念狼》、《怀念鬼》、《怀念贼》、《年》一系列有影响的好文。说他是土作家，是因他没钱上高中，初中即辍学，没经过专业文学培训而成为省市作家协会作家。

他是为了活着，不惜拚命的农家子弟，是真正的《黄河的儿子》。

1956年出生的王正选，正是新生共和国在一片瓦砾中，刚刚走出战争硝烟，转身在炮弹耕犁过战壕上重建的年代。“一五”时期，国家通过三大改造把私有经济纳入计划轨道，支持和保证国家工业化建设。在大力“建立社会主义工业化的初步基础”的运动中，具体到平陆县就是老县城要集体搬迁，为建立三门峡大坝腾地方。王正选一家正好是水库淹没区，举家迁移到鬼哭狼嚎，“经常有村里人为送鬼撒的草木灰圈子，灰圈里放一个上面栓有纸人的小桃木棍，烧纸钱留下的纸灰”的地方。夜里，“前来串门的狼，趴上我们居住窑洞的窗台”。家是在布满乱坟，到处是死人白骨的墓穴地，“根本搞不清有多少呲牙咧嘴，黑窟窿烂眼睛，少胳膊碎腿的”埋死人的坟地里筑成的土窑洞。幼小的他就在这种人间地狱里一住就是十七年。他是在“鬼市”里，听着狼嚎，顶着饥饿，披着风雨长大的。

由于时代的原因，那时的人比现在更差钱，他的父母都是目不识丁老实巴脚正经八百的庄稼人，相比别人就更差了。因为吃不饱，正长身体的王正选常常要躺下才能避免饿得头晕。饥饿，像饿急了的狼，追得王正选无处躲藏。为了摆脱穷困，走出鬼域，为了填饱肚皮，他要走出去，谋一条“活下去”的路。

在学画画的班上，“别人家孩子的家人怕他们饿肚子，会不时来送馍，而我是从家里带也带不走。我从家里走的时候给挎包里装了馍，走到院子中间时父亲追了出来不准我带馍。”不认字的父亲认为种庄稼、打铁、做木匠活儿才是正道。画画念书都是歪门邪道。挂在嘴边的话是“你看那书能顶饥你把书吃了。”天下无不是的父亲，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事。

空着肚子走在县城大街上，赶早要去搞“副业”，腹中没有当家的饭食支撑，头晕的冒虚汗，可怜口袋里只有一毛钱，选最便宜的米汤买两碗挡饿，因烫嘴还没喝便被工头黑着脸训斥。不想失去这一线挣钱的机会，只能空着肚子跟工头去干活。人在房檐下，不敢不低头。在那一个馒头能当旗帜挥舞的日子里，为了“活着”，作家高傲的头颅也要为一碗饭俯首。

一个农民的儿子，饥寒交迫的童年里，与命运拚高下。在找一条“活下去”的路上，没有更多的出路。多挣工分，是养家糊口不二的选择。挑着一二百斤的担子，翻越中条山卖红署秧，趟着黄水稀泥过黄河走三门峡东风市场卖菜。几十天为牛割草，水利工地当爆破员、熬制炸药。常年累月拉平扳车。在月黑风高的野外坟地看守棉花、看庄稼。他是干哪行就要干出个样子，不会“偷奸耍滑”，再困难也不放弃做人要正直的底线。危难时候小民也侠义，救人时不顾自己危险，该出手时就出手。十多岁时就冒着恐怖下枯井救过人。

在修水利工程上与一帮号称“二杆子”的炮手点焾放炮。第一次点炮，别人点燃的导火索嗤嗤地冒着青烟，远处传来了轰隆的炮声，而自己的打火机却不争气的划不着火。爆炸声由远而近，二杆子炮手们早就跑得没了人影。他依然冷静地拔出打火机后盖，抽出底部仍有汽油的棉芯，按在齿轮上划，拨动齿轮，火光一闪，导火索喷出火花青烟。震耳的炮声在身旁骤起，王正选避着纷纷落下的泥石土块，在爆炸点飞跑着撤离。

在制作炸药的过程中，他打破常规，研究琢磨出能迅速降温的新工艺，使工效提高了几倍，为水利建设做出了积极贡献。在农村干农活是把好手，放电影苦练放映技术，摸着黑在暗夜里能快速换片倒带。有人遇到放映故障往往抓耳挠腮，不得要领。他是仙人指路，手到病除。

进入写作领域后，他笔下的人物在各大报刊频频出彩。对于新闻报道，他实事求是，深入生活。写百姓苦，颂百姓甘，不媚俗，不畏势，讴歌的都是本土为平陆县做过贡献的草根。像王正选写平陆苹果第一人的主人公赵银平，从1987年到2010年，历时23年采访宣传他的事迹，没有得过他一分钱，没有喝过他一口水……就只因他为平陆百姓立下了功德。他写《走出宋家河的女人》，这个走出来的女人身世就是一位为人修脚护理的女工。这个报告文学在山西省级报刊上发表，并获了奖。王正选笔下的主人是普通的群众，是人人都喜欢的身边人，身边事，是在平陆这方土地上做出过贡献的老百姓。

王老师是行走黄河岸，喝着黄河水，吃着黄土地果实长大的。本文开头时，说黄河的儿子王正选是个土作家，是因他是土生土长的平陆人，是从农民家庭走出来的初中生，是农活庄稼活、放电影、出板报都干遍的农民，是写农村事农村人与土地有关的土作家。他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投机钻营，凭着执着与永不放弃的顽强走出了一条路。

王老师笔下的事儿渐渐地远去，一些人也慢慢地离开我们的视线。人们也再不会为了“活下去”、为一口饭而舍身挣扎。他刻苦学习，为追求知识锲而不舍的精神会激励年轻人发奋读书；他敬业的精神会永远发光发热，照亮读者多彩的人生。

          2022年6月9日于青岛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