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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舀不尽天河水
别指望天，以真面目
示人，你我都欢喜的晴朗
只是一时的表情
对于这一年，它
还讳莫如深。高高的苍穹
空无一物，浅色的蓝
被删去了注脚
它受过的伤，凭自己
修复，它做过的事
不论善恶，都不留下痕迹
以僻野的夜空做背景
你发现，只靠北斗
这一把勺子，永远舀不尽
天河里浑浊的水
天是荧屏，地是键盘
天地的对面，端坐着一个
手握鼠标，巨大绝伦的
隐身人
2021年1月15日
海天之外
那么多的风，路经此地
并不见谁歇下脚来
不绝如缕。在我
拨开草丛时，一个个风声
碎落成一只只蟋蟀
把这些，都穿成串
就是所谓天籁，衬着一幅
蔚蓝色的背景
假如凝神谛听，会听见
这颗星球的心跳
日月匀速的跫音
不知是浪，鼓起了风
还是风，推远了浪
只知海天之外横过一根根弦
看惯了喷薄气象者
可曾见过那个抚琴的人
2022年1月10日（腊八）
【注】
弦：借自宇宙学上所谓的“弦理论”
UFO
那些加入到溪涧中的水
全都集合在了这里
统率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
马江，踟蹰不前
我从迴流，以及蹙眉般的
波纹上，看出它的
犹豫。几只褐色的飞鸟
仿若被风吹远的枯叶
鲢鱼们憋闷在水里
恐怕这辈子都跃不出水面
乳白色的厚云薄雾
浆洗着日头，不知明早
是不是一个好天
只有晚风善解人意
一丛丛地扶起快要倒伏的
米草，一个个地
抚过白了头的芦荻
这当儿，假如UFO
在我未及察觉间，轻悄悄
驾临江洲，岸上的人
会不会就此消失无踪
2021年12月30日
玄牝之门
在咸淡交融的三江口
不论是沙，还是土
都听命于神，都在神设定的
秩序中，身不由己
风屏住呼吸，只坚持片刻
天在半边倾斜中
顺着云，慢慢下滑
这时，想去拦截江洪
已然徒劳。恍惚中
一片混沌，在海天拥吻间
开阖一扇玄牝之门
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
流逝的水，是不是
将在海床受孕，重获新生
却原来，岸滩上发呆的
一棵苦楝树，再孤单
都幸福无疆。正如一个
比邻大海的人，面对着磅礴
从不觉辱没了身世
2021年12月29日
天空，空得吓人
天空，空空如也
空得吓人。一个独步的云
四顾茫然，无所依傍
她还远在北方。这当儿
哪怕等来的，只是
一朵雪花，也足以让纤枝
微颤，令疏叶莞尔
而空到无边的天，是一口
倒盖的大锅。九霄外
一幅别样的图景
从谁的手上，悄没声地
闪进我的掌中
永不会揭晓，蓝色的
幕布里，蒙着的是些什么
江海上，氤氲着一团
涡旋状的云气。祸福在天
在佛祖拈花的指尖
2021年12月7日（大雪）
祝 祷
走向更深处，走空了森林
走空了浅蓝的天
枝柯上似无挂碍
蜘蛛网，形同阴阳八卦
一只蝴蝶，如一则
消息，来自另一个人世
扑闪在我的左右
一尾鹧鸪，蹿上了树冠
一袭乌色的身影
从我头顶披盖下来
走到边，天与地的交界
是一堵断崖
层峦叠嶂，黑压压
一片匍匐，其中最高的
一座，为众山祝祷
2021年12月1日
一朵白云就是一个瑞兆
天放晴，日已偏西
十月大潮覆盖了南台岛上的
藨草滩，斜照下
如一片白茫茫的雪
恍惚之余，时间退去
鹈鹕们重又飞回
一块湿地，不是江的底部
是海水借用的床笫
年历卡越撕越薄，日子
却尚未到头。翻过一天
像掀去又一重青霄
每一重青霄，都有一个我
面朝这边频频招手
用大雨冲洗、用阳光
喷洒的天，一下宽广洁净了
起来。一朵白云
虽不停驻，却是瑞兆
2021年11月24日
海天洪荒般混沌
海，再一次沉到天的
下一层，水里的鲨鲸
拱它顶它，都翻不过身来
海天糊成一团，洪荒般
混沌。一只又一只
鸥鸟，飞去复飞回
六合之内，无枝可栖
如果确有彼岸
我呼叫之后，必定听得到
对面清晰的应答
喊到沙哑的一声声
声声淹没在无涯的冷雨里
独立海边，真的希望
这一阵雨，下着下着
下成一场大雪。雪不下时
蓝是蓝，白是白
不受玷污，不被亵渎
2021年11月22日（小雪）
夜空暗藏玄机
桥堍的另一边，是大宋
那时，偶尔有过月食
明晦之间，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今夜也是。好好的
一轮圆月，偏偏亏缺了一角
仿佛未尝改朝换代
朦胧的夜空，暗藏玄机
江流的尽头，大海
从不示警。一条巨鲸磅礴而出
天与地，颤颤巍巍
悬在它翘起的尾鳍上
无论汉唐，还是明清
也都从这时起，走向又一冬
——把握之外的，兴许
均在意料之中。如霜的月光下
有人跽膝，双手合十
2021年11月20日
去天上走走
风途经哪儿，哪儿就
一片骚动。老树缩了缩身子
愈加勒紧了年轮
天，却在不动声色中
装下了一座大海，水波不兴
如神祇赐予的祥和
想去天上走走，现在就出发
只要撩开一挂幕布
另一重蓝空，触手可摸
秋一样，凉热咸宜
我要用一片月做舢板
从昼划到夜，在夜海起风时
悄无声息地，靠上
一座你找不到的孤岛
2021年9月27日
陨星嵌在戥子上
到了这时，才知道
圣人教我中庸，是叫我
蹑足走一条钢丝
我已无法不偏不倚
对待每一件事物
陨落的星，嵌在戥子上
四季失去了平衡
风与风牵手而来
路过一片林子，红叶唱和
我能不能学学它们
做起减法，把留不住的
一个一个放归
日头拖长我的影子
我，拉长了清夜
扯着一尾纸鹞，不如吹一口
秋月一样的肥皂泡
2021年9月24日
【注】
戥子：称贵重物品或药品的小秤。
纸鹞：方言，风筝。
给地球找个安身处
地高烧，人染病
若不想入非非，夫复何为
天空，没平静多久
云就像它挥之不散的精魂
去了又来，不再安分
想游历高天，倒恰逢其时
它大到无边，只有
人的心，才堪匹配
抓来一团云絮，擦拭
蓝空，透亮起来的
一汪深渊，是另一片星空
走到哪儿，哪儿就是
环宇的中心。回望人间
只想给那颗流浪的
星球，找一个安身的去处
2021年7月15日
长出鱼鳍，或插上鸟翅
当世界不再矜持
就无所保留，一应曝晒在外
纤毫毕现的，全是
不可碰触之物，譬如天与地
譬如游动的阴阳双鱼
人事物理，陡增激情
酣畅淋漓后，肿胀到了极致
带着电，藏着风暴
天上，来路不明的云朵
又在暗自策动着什么
穹窿如一口巨鼎，盛满沸水
干柴烈火，愈烧愈旺
即使失足，也有人心甘情愿
不论江畔，还是海岸
都高高突起危崖。我只有
长出鱼鳍，或插上鸟翅
才能深潜高翔，找一处清凉
2021年7月13日
天上，江河倒流
驾鹤的人，至今未归
赶赴西天的云，下落不明
伫立江边，顺着风
抑或逆着水，都不由己
于是，退到光年之外
俯瞰一团团飞旋的星汉
你见我，亦如是
直到微如尘，与世界和解
天仿照地，布设下
场景。只是大江大河
都横亘在旷海之上
逝水有情，跟随你倒流
2021年7月8日
走东云
一些事物，并不都有
固定的范式。不请自来的
东云，让嘈杂的蝉鸣
在我的屋外，落成了檐滴
天空，给路过的神明
腾出位置。朝西搬移的大海
就高架在流云的上方
为排除险情，加固了六合
天与地，不再分出彼此
耕云播雨的，是一众
你情我愿的人。在云隙之间
夏偶尔露脸，不那么讨嫌
貌似纹丝不动的，才是
幻象。谁也说不清一朵朵云
要赴哪里集合，它们
都行色匆匆，看上去轻盈
却像背负着某种使命
2021年7月6日
镜子，玻璃，或者光
对着镜子，只看见自己
以及灰暗的背景墙；身前事物
被遮挡在薄薄的铝箔后面
不得不刮掉这一层涂膜
如我不得不剔去灵肉里
龌龊的部分，抽出一根根骨骼
用来烧火，熔铸一张玻璃
光照着光，光还原为光
光站立时，在过去与未来之间
有一堵墙被视若无物
我显然还不够透明
不能自如往返此疆彼域
世界浑为一体，昭昭然
如本来面目，却似乎
并非真相。在巨型的玻璃房里
人无一不是无头苍蝇
当时空坍塌，撞上一片
强光，碰得一身狼狈
2021年7月2日
泰古的背面是彼岸
一团浑沌终于今夕澄清
海是海，天是天
海天闷声打鼾，不是喧腾
是旷古的阒寂
高敞的天庭上，曾经
挤满了各路神明，到而今
只有你硕果仅存
孤独，犹如千古一人
其实，何必日复一日
推一架独轮车，丈测环宇的
周长，你一路走到底
终将劳而无功，绕回原地
而今夜，你却是一面
高挂长空的铜镜，这一边
映现泰古，那一边
漾着彼岸隐约的风景
2021年5月27日
天空是大海的倒影
共用同一条岸线
天空，是大海的倒影
复制溅落的浪花，便是
一张大棋枰，让日月
对弈，亿万年只挪动
几个子，远未决出输赢
一颗颗星，因为甘做
小棋子，才脱下光环
无关圆缺，完好保全了自己
给她晴，点亮露珠
给她阴，降落成雨雪
其实，你所看到的夜空
并不就是现在的样子
更多的星，在时间之外
落到了别处。寥寥的几个
盯住地球，保守人间隐私
假如海的尽头，有一条
通天的路，我就此挥别家园
浪峰再高，也是水沫
星再弱小，自有锋芒
她们不愿长大，更不想变老
包裹在一团团黑暗中
是襁褓里通体透亮的婴孩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天地形影相吊，若即若离
万千事物欲罢不能
2021年2月23日（辛丑年正月十二）
去天空放牧白云
阳光，病弱如黄菊
纷披的纤瓣，那卷曲上来的
末梢，是万千个不甘
风也许带毒，却已经
不再说谎，梧桐落尽了繁叶
像被揭去重重伪装
裸露出林子全部的真相
此时，要给所有的植物
说，天真的凉下来了
如果再脱去衣衫，动辄感冒
一望无垠的苍茫地表
要如何才降下体温
快入冬了。曾经的事
会不会反复，经事的人
想不想逃离，如前日
我翻过了大姆山，在天空上
圈下好大一个草甸
驾着风，放牧一群白云
2020年11月3日下午于福州赴邵武车上
通天只有一条路
别什么事，都求助海
如浑浑噩噩的江河
海为你翻书，开合间
碎了，撒落一把把纸屑
迢迢赶来投奔的
清流浊洪，却被盐水
腌藏在淼淼的深渊
别去澄清海与天
海天混一，不分彼此
狂涛和乱云，两相呼应
是契阔，也是推托
别测度海的深浅天的厚薄
风比雨，多一道咸味
懒得跟你愁肠百结
鸥的心志，比鹭广大
可有谁在浪尖筑巢
别触怒无常的海
别冒犯凛然在上的天
通天的路只有一条
却在海的尽头，你漂泊一生
找不到，也到不了
2020年7月31日
天上人间
一吐为快的骤雨
并未说清什么
不告而别的强台风
也是。我只想打听天外的消息
可是燠热，抑或肃杀
全不是真相
变动不居的，都三缄其口
我知道的只有，务过春耕夏耘
就是秋收与冬藏
现在，世界暂时无事
我有足够的时间
为后半生，打点一切
我是刚从山里下来的
浑黄的洪，只要跟定一条大江
就会顺流入海。大海尽头
一条幽蓝的路
直通高远的天庭
此刻，我驱使白云
来回于天上人间
驮运鼓囊的行装
——我要赶在天黑之前
到达那里
2019年8月10日
前世来生
一副躯体，只够于
扛动躯体本身，再压上
一份痛楚，就垮塌了
天，随之垮塌下来
天垮塌，大山无力支撑
瘫成沼泽，锈色的
水渍，是熄灭的星火
灵肉涣然，一些
归于土，一些走出烟囱
再次夭折在了风中
背后几棵松，不知
为谁活着，一应枯黄的
衰草，起起伏伏
未停下奔波的脚步
墓前危岩，是一块
碑铭，云隙漏出一片幽光
搨印下前世来生
2022年1月1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