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乡愁）系列作品五十一

   父亲与酒

一一仅以此文献给我的老父亲

文/叶景林（诗词歌赋）诵/李秀波

  父亲走了已经二十几年了，可在我的心里却从未远去，特别是每逢在晚上一个人端起酒杯的时候，父亲的面容就浮现在眼前抹也抹不去。我是个特别倔强的人，遇到什么困难也不肯屈服，只有想起父亲的时候才会掉眼泪。尽管我现在也七十多岁了，但心里时常还是想起父亲。

      小时候，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是个特别喜欢喝酒的人。冬天的黑龙江那叫冷啊！大雪下的没日沒夜的，把门窗堵得严严实实的。父亲把门开了一条缝，要用铁锹一点一点的挖出一条雪洞，才能走到外面去。从柴堆里掏出木柈子，生起火来把小炕烧得热乎乎的。这时父亲就会喝酒，把眼睛喝得红红的，歪在炕头上匀称的打着呼噜。黑龙江冬天风大，刮起大烟炮能把猪崽子卷到半空里。父亲是个车把式，要到临县的密山里拉木材，身着老羊皮，脚登雪靰鞡，须得赶车走上一天一夜才能回到家里。于是，娘便把酒壶温热了递到父亲的手里，样子很恭敬，否则，父亲会发脾气的。喝完酒，父亲依旧歪在炕头上，均匀的打呼噜。父亲那时只喝散酒，很少喝成瓶的。记得有一次，过年了，家里的猪是散养的，见了家里人躲得远远的，像贼似的，要想抓到它特别不容易，是父亲请求驻军的一个连长用步枪把猪打死的。父亲端了一盆酸菜血肠五花肉给连长送去，连长给了父亲两瓶酒，父亲喝着酒喊“好厉害，真有劲”，露出了少有的笑容，美滋滋的。酒足饭饱之后，依旧打呼噜。在冬天部队带领几个射手到深山打猎，（那时没有禁猎这一说）打死一个黑瞎子，别的车老板打怵路不好走不肯去。父亲赶车的水平可不是吹牛的，把死熊拉回屯子里，要说有多大，头在车辕前，尾巴拖着地，部队上的人都竖大拇指，夸奖父亲赶车的手艺真是没说的。喝酒时把部队首长放倒好几个，每逢说起这件事，别提父亲多自豪了。

        父亲和我娘是建国后移民去的黑龙江，娘得了病说是水土不服，又重新携家带口回到老家辽宁，从此过上了苦难的日子。在黑龙江时，种的都是黑土地，锄一条垅得一上午。可在辽宁，地上都是石头，产量特别低，一年的口粮只够吃半年，栽的土豆还没怎么长大就挖出来吃了。生活过不下去了，娘也因病去逝了。父亲领着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子又返回了黑龙江，我因为上城里读书留在了辽宁，毕了业，成了家，在一家煤矿机关工作，父亲回辽宁来看我，我把父亲留在身边，以尽孝道。大哥和二哥跟我说，哥仨平摊，每人都出些钱供养父亲，我说不用了，我自已也供得起，兄弟之间不用分得那么清。

    因为工作关系，我每天上班前在柜上放一瓶酒，告诉父亲，如果中午回来我陪你喝，如果不回来你就一人喝。后来我在矿办管点事，到我家送酒的人也很多，晚上回家爱人告诉了我，我和父亲说这个使不得。但父亲舍不得把酒还给人家，认为给别人办事，收两瓶酒是理所当然的。我只得去商店买了再给人家送回去。父亲也时常教育我，可不能犯错误，贪污受贿的事咱不能干。我说不会的。晚上吃饭给父亲一条腿跪着斟满酒，父亲喝白酒，我喝啤酒，倒不是我不能喝白酒，是工作性质不允许。后来父亲跟我说，在家里太寂寞，你们上班了想找个说话人都没处说，要到山上煤矿去看房，和那些老头唠唠嗑。我说服不了父亲，只能按着父亲意见办，这以后父亲脸上总是充滿笑容，感到很快乐。

   一次，我从丹东煤炭局开会回来，别人说：“老叶头的大孝子回来了”。（因为我总上山给父亲送饭）当我看到父亲的时候，他正佝偻着身体挑着一担煤块，我的眼泪就下来了，顾不得换衣服，去抢父亲的扁担，父亲喊着“你挑不动，把衣服都弄脏了”，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晚上在山上和父亲第一次喝白酒，父亲和我说了许多话，他说：“儿子啊，你什么都好，我养了你也值了，唯独不满意的就是不陪我喝酒”，我和父亲说：“咱这是国营大型煤矿，井下作业条件特别危险，要是因为喝酒误事出现事故派不出车，那是人命关天的事情”。父亲终于醒悟再没有责怪我。尽管这样，那晚第一次和父亲喝了很多白酒，下山时走路有些趔趔趄趄，父亲在后面喊：儿啊，小心别摔倒了”，我眼里再次溢滿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那一年秋天，父亲跟我说：“你说我这人不是发贱吗，你这么孝顺，对我多好啊！可是我一喝酒就想起你妹妹那两个孩子一边倒酒一边管我喊姥爷，晚上我也睡不着觉。我想回黑龙江看看你妹妹和你大哥二哥”，我坚决不同意，并说“你年龄大了，走一回三千多里地可不容易”。后来几天父亲连饭也不吃了，我迫于无奈只好同意了。动身前，我把家里仅有的5000元钱全部给了父亲，那时可不是小数目。我对父亲说：“你把钱存在银行里，利息就够你买酒喝了”。父亲说什么也不拿，我说：“你收下了，我才能让你走，否则，我是不会同意的”。爱人悄悄对我说：“儿子长大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说：“给父亲都拿着吧，只有这样我心情才会好过些”。

      我退休后，为了孙女上学，在城里买了三室一厅的大房子，装修也很阔气。但我并不高兴，首先想到的还是父亲，要是他老人家还在，（后来才知道，父亲得的是脑溢血，哥哥来不及告诉我）来住上三年两载的那有多好啊！我坐在客厅里又落泪了。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家里积攒了许多好酒，我喜欢把它摆在酒柜里，很少喝。有时晚饭老妻炒几个菜说：“你不是能喝酒吗？怎么不喝了？”我说：“一个人喝没兴趣。”老妻说：“你是又想老头了”。

      亲爱的父亲啊！儿子又给你斟酒啦，你要是喝到啦，可要托个梦告诉我呀……

二零二二年六月作于丹东凤城

（原创首发）

简介：叶景林，（诗词歌赋）辽宁省凤城市人。唯美浪漫诗者。曾任爱阳中学《阳光》报总编。荣获【世界诗歌联合总会《冰雪玫瑰》（最美诗歌奖）】《诗之初心》（最佳创作奖）》、屡登《世界诗歌联合总会（云现场诗歌朗诵会“世界诗人名人展”》。作品见于（采菊文苑、诗意传情诗社、北京古塔朗诵艺术）微播平台。（丹东市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网站”，“凤城市教育网”。发表作品数百首。

诵者简介：李秀波，热爱生活，喜欢读书，诵读，旅游，热爱运动。但愿我的声音能走进你的心里，给你带来温暖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