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梦如今
作者/野蔷薇
诵读/海俊霞 李淑华 付育清
小四儿….起床了，起床了！正在酣睡的我此时正梦中遨游。朦胧中感觉到了母亲的呼唤，一个翻身,又继续回到了睡梦中……
在梦中,自己已经背起了背篓儿,在山上很着急地打起了猪草,可无论打再多的草料，背篓儿里始终空空如也；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吹得我浑身发冷……
恍惚中睁开眼,看见母亲举着巴掌,猪草背篓儿已然消失,盖在身上的被子已被母亲掀到了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 很不情愿地穿衣下床,趿拉着母亲亲手纳的千层土布鞋，一手拿起放在枕头底下的已经被翻破了边儿的《水浒传》,一手小心地托起点亮的煤油灯，三步并做两步地来到茅厕，蹲在两根木板搭建的粪坑沿儿上，饶有兴趣，甚至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尽管猪圈牛圈散发着难闻的混合屎尿气味……
山区的冬天格外寒冷,从墙缝里吹进来的冷风把暴露的屁股快冻麻木了。在母亲一声声的几乎吼骂中，意犹未尽地合上心爱的读物。拿起放在竹篓里的两片竹片，很认真地揩尽大便之后的残留物，尽管竹片把屁股刮得生疼，但那时这个东西几乎家家茅厕里有，因为确实管用……
山区隆冬季节,麦草盖的屋顶,房檐口儿垂下一只只冰凌子。 拂晓的一抹亮光随着一声响亮的鸡鸣，在红黏土夯实的土墙里，在桐油灯下，勤劳的母亲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一口大铁锅里盛满了从一公里远背回来的、还很浑浊的井水；因为当地水源不足，秋冬两个季节很是缺水。一百多人和几百的牲畜都靠这口水池供给。每到水池枯水期，大小水桶排满了水池周围。人们用水瓢在池底认真地、仔细地舀着这能令人活命的水。
浑浊的井水和着粗细不等的草料，像小山一样堆满了整口大铁锅。母亲从耳灶里掏出火柴，只听“嚓”的一声，一道幽暗的火苗瞬间照亮了黑得油亮却用湿棉花补过的锅底，也照亮了整个屋子……
冬天，山上能够提供猪料的野草很少，我们家整个冬天就用晾干的苕藤，就是红薯藤，用它和菜地里捡来的老青菜叶子掺和在一起做饲料。
切割干苕藤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加上菜刀的切口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缺口，要切割一锅猪食得个把钟头。现在想来，为什么不在苕藤枯干之前把它切碎后，在晒垫里晾干呢？也许当时没有想到，也许怕麻烦？
土墙灶房 ，两口大铁锅里正雾气蒸腾，猪草的清香味儿夹杂着快要煮好的土豆红苕特有的味道弥漫了灶房。我伸出冻得通红通红的小手，揭开木盖板，滚烫的土豆红苕交替着在两只手里颠来颠去……
只见母亲把瓢伸到猪草锅里，捞出两个煮得油绿油绿的鸡蛋，用围裙搓了搓递给我。接过鸡蛋，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臭鸡蛋的味道，原来是母鸡抱坏了的蛋，和着猪草的清香味， 臭鸡蛋也不觉得怎么臭了，反倒多了一股别样的味道；再拿起几个刚煮好的蔫了皮的土豆红苕，塞进书包 ，急匆匆地招呼上邻居小云，向4公里远的学校跑去。
云和我一样大年纪，又是同班，在我们这个村，好多同龄人小学未毕业就辍了学。所以早晚我和云都相约结伴儿上下学。
每每上学走到半路上，我总是和云选择一个树木茂盛的地方，把书包里的红苕土豆用油布包好，放在不显眼的地方，然后再把偷偷放在包里的《水浒传》一并包好，做个记号藏在路边的树林里。
尽管这部书我反复看了很多遍，但每当再看时仍旧觉得和新书一样吸引我。也许这就是经典的魅力吧。放学后，第一要务就是找出食物和书，在树林里一边看书一边吃东西，往往日头偏西，才猛然觉醒，赶紧回家。因为还要去割点猪草以备第二天早晨使用呢…… 一年四季，父母因为忙于地里的诸多农活，割猪草的事基本是我们几姊妹的任务。随着两个姐姐相继考上了师范，到外地求学，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我的身上。每天雷打不动地完成猪草任务，尔后还要把拴在山上的老黄牛牵到水池里喂饱水。
小时候上学的路很是难走的，特别是快到学校时候那最后的一公里路程，因为路在水田中间直穿而过，常年泥泞打滑，每天上学都摔得一身水一身泥的，还有学校河边那座木板铁索桥，每次过桥都提心吊胆。调皮的学生站在桥中央，叉着两腿，使劲儿地晃荡，稍不小心， 就会万劫不复的可能。每天顺利过桥后，都有种劫后余生那种后怕的感觉。不过，为了能够有学上， 当时年少的我，虽然恐在其中，但也乐在其中……
后来，正读初中二年级的我要转学了。这对从未走出过大山的我来说，还真的有几许兴奋，但同时也有几分失落。兴奋的是，我可以看看大山外面的世界，在新的学校里继续汲取知识的营养；失落的是，我将远离亲人，远离我的小伙伴儿，远离我熟悉的那山那水那草那木和那座小山村……
时光荏苒，光阴如梭，从这个学校转到那个学校，从懵懂的少年再到青年、壮年，身材容貌也随着岁月的流逝不断地发生着变化。 而我的家乡也正悄悄地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家里的茅草屋已不复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漂亮的砖混结构的两层楼房；煤油灯已成为我记忆里永久的回忆， 耀眼的节能灯， 给整个山村带来了光明；木板搭建的旱厕改成了水冲式卫生厕所，厕所的竹篓里放上了柔软洁白的卫生纸。 用背背水的历史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在我家后山上叫做“飞水岩”的地方开凿出了三公里的水渠，三十多户人家吃上了清澈、甘甜的自来水；母鸡抱坏的鸡蛋不再煮来吃，健壮的土鸡成群地宿在树上，新鲜的土鸡蛋每天都要捡到十几枚。自己家里吃不了，还要拿到集市上售卖；家里用坏了的锅直接扔掉换新的；猪吃的食物不再满山遍野地去寻找，我家包括乡亲们喂养的猪，吃的都是地里种植的各种蔬菜和颗粒饲料；令我难走的泥泞路如今已变成了宽阔的乡村水泥路；让我恐惧的铁索桥已被一座能够行驶一辆大汽车的宽度的坚固水泥桥取代。
天地乾坤、斗转星移，乡村振兴战略在我的家乡乃至全国稳步落实，它如火如荼地改变着过去旧有面貌；人们的幸福指数节节攀升。父辈们曾经皱起的眉头早已舒展开来。童年走过的路、读过的书，给予我正确的引领，种下一种行为，收获一种习惯。
世界在变、家乡在变、生活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四十年来每天保持的阅读习惯……
作者简介：王琪英，微信名野蔷薇，土家族。乐山市峨边彝族自治县人，公务员，县作协会员，县第九、十届政协委员，西部散文学会会员。2018年主编出版新场故事，2019年创作完成20余万字的黑竹沟民族风情故事。短篇小说代表作有《皇木进京》《女左男事》。作词的QQ音乐有《远方爱神等你回来》《爱的呼唤》《爱情的忧伤》《彝家索玛花儿幵》。诗歌、小说、散文在各大平台和刊物发表。行走红尘，手写我心，感悟生活，努力为人。
主播简介/海俊霞网名早晨好。热情开朗，喜欢文学和音乐，热爱朗诵，在诵读中享受快乐。经常策划并主持线上线下的诵读活动，现为中国文化人才艺术管理中心举办的每周日的正音大会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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