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大 辫 子
文/赵金凤

“记得你最爱穿白裙子,我最爱看你的大辫子……”每当听到这首庞龙演唱的《幸福的两口子》,我的心底总会涌动一些与之相附的情怀。歌词里那种最真挚最纯朴的情愫,那种泛着黑白照一样光泽的抒情方式,好像也楔入我心灵深处,内心顿时被渲染涤荡的山清水秀。那种情感在每一句歌词里跳跃,蹁跹起舞生香缠绵。
即使自己平凡的如同一粒微尘,一滴雨水,即使自己从没有过那样的情感经历,但歌词里那种时代感的亲切流韵,还是深深地打动着我。
常常叹息那个时代的苦涩,感慨禁锢严厉的门风家教,那是个不敢承认和正视自己内心世界的年代。
谁不曾年轻过,谁不曾拥有过十八岁的韶华。那些年轻的时光,那些美丽的流金岁月,那些盛开在年华里的闪光点,只要去想,回忆便无处不在。
歌中唱的白裙子,我从没穿过,但那个时候没少羡慕别人的白裙子。上世纪八几年那是个积贫积弱的年代,哪有白裙子可穿?!记得小时候,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穿的都是扎着裤脚的大裆裤,偏襟上衣,衣服都是黑灰色主打,没见过花花绿绿的艳色服饰。
我经常站在县城照相馆的玻璃橱窗前,欣赏别人穿着白裙子拍的照片,长久地发呆过。丰茂的草,一个美丽的少女穿着白裙子,迎风而立,飘逸的秀发,年轻的面容,美得不可一世。虽然是黑白照,但那张照片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存留着。我曾经用十八岁的眼神,极其羡慕的久久地驻足观望过,而且幻想过,如果照片中的人是我,那一定也很美。
那时候,照相是件很奢侈的事情,更别说穿白裙子照相了。

我的老家是世界屋脊的青海高原,八十年代青海的夏天一点不热,不像现在气候变暖。那个时候我们那里根本看不到穿裙子的人,这主要缘于高原的夏天气候偏低,不适合穿裙子,第二个原因是我们民族的信仰约束,女孩在穿着上,都是沿着传承习俗,从脖领到手腕不能露的太多,更别说赤膊露腿穿裙子了。
严谨的环境习俗,严厉的信仰氛围,哪一样都不允许穿裙子。因而,穿裙子也就理所当然变得很罕见,白裙子对我也就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豆蔻年华是爱美的年纪,是爱做梦的年龄。虽然我没穿过白裙子,但如歌词所写,我有一条大辫子是真的。至今,对于老家的人,只要用大辫子做自我介绍,别人还能清楚地记得我。
那真的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辫子,那是个看一眼就能记住的特大号的大辫子,乌黑油亮又粗又长直垂腰下。那时的我体型纤瘦,大辫子与我有点不太协调,与现在的我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我记得那时演过一部电影叫“神鞭”,里面的大侠有一条很长的辫子,甩来甩去用辫子惩治恶人,行走江湖,,,那部影片播放后,我的长辫子也常常引来路人的惊呼声“神鞭”来了,还有上了年纪的人喊我“铁梅,铁梅”……
那个时候推崇的是留长发,以长辫子为美。用现在年轻人的审美观,其实我就是个土得掉渣的人,很接地气的那种。
留长发实属身不由己,我们回族女孩家里管教严,从十四五岁,母亲就不允许我再剪头发了。头发疯长,越来越长,头发虽然在我身上,但我没有自主权,那时胆子特别小,从不敢剪头发,怕涉雷池冒犯了母亲。记得有一回我把额头的刘海剪短了一些,让母亲发现了,一顿笤帚疙瘩猛追猛打,当时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但我还是像一支离弦的箭,长辫子一甩飞奔而逃,我在前面跑,母亲后面追,泥泞里撵出去老远,吓得我在门口像个落汤鸡,旋摸了很久也不敢进家门……
爱美的女孩变着花样做发型。那时流行烫发,尤其是头发稀疏的人,她们把前面的头发烫成一朵花,或者是满头的大波浪,可我从来没在这方面动过心思。我顶着一头浓浓的长发只能梳成光溜溜的长辫子,那个时候没有漂亮的头花发卡之类的装饰品,我就用红色毛线扎辫子,乌黑的头发衬映着艳艳的红头绳也不失为美。长辫子虽然单一呆板,但绝对是那个时代最流行的发型,长辫子是一个时代的标记,那更是一段永远都回不去的青春年华……
大辫子有时也是一种累赘,记得那时,在生产队劳动的那些日子里,天天与土坷垃打交道,尤其是碾麦场上扬麦子时,麦糠像纷飞的大雪,麦场上的人都是灰头土脸,大家身上都是一层厚厚的糠屑灰尘,我的长发可是遭了殃,为了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不受虐,我戴个男士帽子跟在大人后面干活,这是个绝顶的好办法,晚上回到家里,洗漱完毕,辫子从帽子滑落下来的一瞬间,心情和头发一样快乐的一尘不染。为了长发能省时省水真是费尽心思,那时家里的饮用水和洗漱用水都是扁担挑,我深知从河里挑一次水的不容易。
长发有时一分两半,梳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左右飘逸,有时嫌碍事,我干脆就一根独辫拖在身后,辫子和我也就互不干扰。
从来没去过理发店,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打理长发。头发越来越长,骑自行车时怕辫子绞缠到后轱辘里,我就把长辫子装在裤兜里藏起来。走到哪长辫子都会引来路人的注目和唏嘘,长辫子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更像是我身上的一个标签,如果有人打问我,一说长辫子,就都知道了。
二十二岁的远嫁,我把留了很多年的长辫子剪掉了,足足一米三长的一根大辫子,剪刀落下去的瞬间,一声‘咔嚓’我的心里也有很多无奈和隐隐的痛,毕竟这根大辫子跟随我多年,从童年伴我一起长大。在婆家忙于家务,不得不舍弃它,从此我也结束了大辫子的身份。
再后来,剪下来的大辫子一直收藏在一只鞋盒里,跟着我辗转搬迁几次家后就丢失了。
岁月的风带走了光阴的故事,也带走了年轻的容颜,但关于那根长辫子一直是我抹不去的独家记忆,那年那月就是一段存留心底的一枚相思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