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亲系列之(一)
2022的立春日子
一簇簇篁竹在路边蹲守多年
再也没直起腰身
像极了我突然老去的父亲
猎豹南路，旷野无人
大寒也成了人间的一部分
绷紧的牵绳，传来尖锐的感觉
我牵紧瘸腿的小黄狗
一点点释放突袭的忧虑
老人身子一天天轻下去
浑浊的眼里像冬日的夜
空洞无光
会莫名地摔倒
如一片飘零的枯叶
在黄昏的马路上彳亍
小狗绷紧绳索用力向前
多希望这种倔強
能在父亲身上闪现
明白白天和暗夜的交替
填补走错房间时的错锷和迷茫
站在暗夜的尘世之门，这个立春日子
天地似是一只巨大的容器
曰益增长的恐惧从光滑的
器壁内部深陷
2022.2.5
老父亲之(二)
老父病了
天仍微寒，残雪躬身已退
车辆集聚在空旷的坪
尤显得荒芜
所见皆是白色
床单、睡衣、白炽灯
邻床的病友睁着白多于黑的眼晴
和老父无知的对视
呕吐的血红
像泼了一地的浆液
湮没了家人们
同色的眼眶
2022.3.3
老父亲之(三)
曾紧张地隔屏见过
火山爆发的景象
熔浆黑红地从火山口
降临人间
缓缓地舔食着万物
生命倾刻
灰飞烟灭
老父的身体现正豢养着这样
一条恶龙
把一个硬生生的汉子
摁到地上
顺便烤干晚辈的泪水
2022.3.5
老父亲之(四)
急诊室不大的空间填满各种俚语
灰布似的天空塞着愁风苦雨
老父兀自昏睡，
血糖，血压，海默兹，心梗，支架，血栓
像一棵树长在老父身上
我真怕他迷路呵
怕他会坠入无底的暗时光
直至老父发出
饿， 饿……
让我确认
那是联系天地间的闪电
是天籁之声在传递
生命的信号
2022.3.6
老父亲之(五)
身着病号服的老父亲
像一条干涸的石斑鱼
渴望喝水
更渴望回家
嚷着要去上学，亦或
怪躺平的奶奶为何不来看他
春天来了
天上的星宿隐现，小鸟破壳而出
我的父亲仿佛
正挤在一条路上
迷茫又无助
蚁蚕正从那个暗世界而来
它吞食桑叶和光明
节节蜕变
推开病房的窗让阳光进来
祈祷父亲的病痛象褪去的蚕衣
重新有一个鲜活的身体
从头到脚 什么都
重新降落
2022.3.11
老父亲之(六)
老父亲的春分日
老父出院巧逢春分
生物钟也对半而分
昼息夜游
像入夜的更夫
手杖在各个房间竹梆子般
彻夜响起
黑暗中的身影似一幅
崖边的剪影
斜逸成景却让人心痛
家人们轻唤着老父亲
这呼唤会连片成林
或长成一座高墙
抵挡住落花成冢的春风
在桃之夭夭的春分里
终不想从一朵桃花的骨朵里
蕴酿成一场桃花劫
2022.3.20
老父亲之(七)
这个春天，爱是紫色的
紫藤在风里发散
石径染成了同色系
多年的铁线莲
终在一场误剪后蓬勃
体内久处的寒开始松动
总盼看到您的身影
沉默的、蹒跚的、饥饿的
久久地盯着群里每条视频
骨与肉的关联相互碰撞
这个春天
我们堵住了入春时的暗红
奋力让老爸看到天的湛蓝
这个春天
红和蓝用力调合
黏稠的爱，满眼
都是紫色的
2022.4.7
老父亲之(八)
春天来了，我想种一个年轻的你
春雨沙沙，关于和您的记忆
蹭蹭地发芽
地里下了种子
向曰葵、辣椒、长豆角
都有您的身影
小时侯，高高的球场看台旁
有片不大的菜园子
那是您最爱呆的地方
挥动手柄长长的竹筒把地沟水
奋力洒向空中，落下的是瓜果
和您一起爽朗的笑声
父亲，我多想种一个年轻的你
长出清晰的头脑、灵活的手指
薄肥勤施，再长出一个将被
截去的脚趾
春天的天空有鸟掠过
我猜那必定是布谷鸟
它说在春雨里快快布种
见风就长
种出年轻的父亲牵我的手
走在人间有爱的四月里
2022.4.12
老父亲之(九)
春雨里隐忍的花事
春雨反复冲刷大地
一场一场的花事铆足劲
盛开自已
春风下依旧有隐忍的
事物在发生
各种颜色邂逅又舍弃
再往后还有更多的色彩
前赴又后继
春天的调色盘里
储满斑斓的诗行
这个春天，我独独忌讳
各种色度的红
暗红的、鲜红的、浅红的
都曾从父亲的身体里渗出
2020.4.20
父亲节里的父亲之(十)
朋友圈的今天，沉重占了阴影
面积的3/4，天气预报转小雨
我在心里撑起一把伞
为我八十有余的父亲
我庆幸能在街头巷尾穿梭而不是
在大大小小的坟莹里滞足
我庆幸父亲嘶哑的声音同我
在人间一起焦虑地呼喊
那只失踪的爱犬
“吉娃，吉娃娃……”
父亲的呼唤撒向空中
像扬尘，一粒粒
庄重地堆积成
手中那分行的字墨
深夜里的犬和人(十一)
深夜看朋友圈，有人说
此时不睡的，只有小偷、情人
和诗人
皱了皱眉，回应一条:
还有丢了爱犬的老人
老人几次摸黑开门
查看爱犬有没有回家
天刚朦亮，大街小巷便
回荡着焦虑的呼唤:
吉娃，吉娃
午夜的不眠如绳索潜藏着
勒痕
尾随的哲学良方
也免不了一位老人的痛楚
突然悟到不通世故的人如此珍贵
雏子、疯子，还有世间为情痴嗔的
不眠人…
2021.5.3
操场边的父亲 (十二)
许是倦了，缓缓地
父亲在风中坐下来
目光沿跑道蜿蜒迷离
跑道像时光机
拽回了青春的回忆
剑气箫心是父亲年轻时的的特写
运动场上的骄子
风采飞扬 老人常
微笑着提起
父亲的目光望向高高的看台
那是当年万人齐集的宣判会场
父亲洪钟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震慑了罪恶 让正义的旗帜
在幼小的心中飘荡
父亲是体校名教练
一届届的运动健儿
忘不了当年教练鞭笞的目光
犹记得天幕尚未鱼白
操场上就有急促的捬掌声:
快，快..加速
脚抬高，臂摆起
这里，也影印了我单薄的身影
一圈又一圈地将岁月叠加
“人，是要有点精神的”
父亲的背脊依旧挺拔
同学转来的照片呵 这一刻
向我心里撞进了 一块石头
诗人简介：肖潇，女，教师，湖南省诗歌协会会员 、湖南省教师协会会员 、湘潭市女作家协会会员兼副秘书长、湘潭市作协会员、湘潭市文学研究理亊、湘潭市岳塘区政协委员、湘潭市民盟岳塘支部组织委员。喜爱让梦耕耘在字里行间。诗观:尘世里能照见自已的一面镜子。有诗歌及散文在全国、湖南省市各级网络平台等杂志发表。发表有诗刊合集《湘女梦》诗丛《莲花镜里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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