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包的粽子
文/乔建国
打我记事起,每年都能吃到娘包的粽子。如果你问我娘包的粽子是什么味道,我觉得用“甜”“黏”“好吃”这样寻常的词汇是不能表达的,我觉得用“幸福”更为贴切!
我生在物资匮乏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填饱肚子都是件困难事,于是吃粽子就成了全年最大的愿望。为了让一家人在端午节这天吃到粽子,娘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娘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管好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她常把“树没劲儿不长枣”挂在嘴边,早早把树坑做好,往根部埋些堆了半年的羊粪,然后提一桶水浇上,就盼着枣树展叶、开花了。
娘要做的第二件事是看好树上的枣子。枣树花一落,青枣便一天天膨大起来,过了七月十五,枣子便有了红晕,也有了丝丝甜味,于是我开始望着树枝上的枣子垂涎。娘平时只允许我和妹妹们捡掉在地上的枣子吃,绝不允许我们摘树上的枣子。
八月十五前后便是枣落竿的时候,我和妹妹们就会围在娘身边,看着她在房顶上翻晒那些红得诱人的枣子。娘把虫咬过的捡出来,均匀地分给我们,还千叮咛万嘱咐我奶奶看住我们这几个馋虫。
奶奶点点头,不是坐在梯子口就是爬到房顶,从不让我们靠近枣子。不过呢,奶奶是个“两面派”,见我娘下地走了,悄悄把我们叫到身边,每人塞给三五个枣子,还不忘提醒一句:“不能跟你娘说!”
娘要做的第三件事是收藏好晾干的枣子。她把枣子分成两份,一份过年蒸糕用,一份端午包粽子用。枣子放进柳条篮子里,上面盖上块旧布,然后挂在闲屋的房梁上。房梁离地一丈多,我们是够不着的,连猫、鼠都不易够着。
娘要做的第四件事是收好用过的芦苇叶。别看芦苇叶不值几个钱,但娘从不肯把用过的好叶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洗净,叠在一起捆好,挂在房檐下的晾衣绳上。
娘要做的第五件事是准备江米或黏高粱。这是包粽子用的主要材料,备起来也是件费心事。黏高粱可以从队里分一些,江米就得用小麦、玉米换了。如果全家人每人两个粽子,就需要两升多米,这算一项大花项,需要娘与爹筹措好几个月哩!
到了端午节也就到了麦收的时候,娘总是一边包粽子一边对我们说:“今天包的粽子要在锅里焖一晚上才好吃,明早都去割麦子,我把粽子送到地头。”
我们听得真真的,认定新煮的粽子是不好吃的,于是早早睡下,直等着旭日东升的时刻了。说实话,那时生产队是用不着我们孩子干活的,但为了吃到粽子,我们常跟爹一起赶到地里,有时躺在麦捆上接着睡。等娘挑着扁担把米粥、粽子、馒头送到地头时,我们便雀跃起来,围着装粽子、馒头的篮子不住地吞咽口水。娘这时会让哥哥看住我们,然后跟旋风一样割麦子去了。
爹来到地头,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顾不上看我们,先到笼沟里洗把手,然后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当象征着“幸福”的粽子露出庐山真面目时,我的眼里大概是闪着蓝光的。爹看看粽子,又看看馒头,再看看站在身边的我和妹妹,小心翼翼取出粽子,递到我们手里,还不忘提醒一句:“小心枣核!”
那时我总以为爹更爱吃馒头,从来没让他一让。后来日子好过了,娘包粽子不再受节气的限制,想什么时候包就什么时候包,可我每每吃到娘包的粽子,总有说不尽的幸福感在心头荡漾。
明天又是端午节了,我要早早赶回老家,好跟娘一起包次粽子,让幸福感继续在心头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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