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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队官的那些事(9)
我掌耧了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05-31
开头话
必须说几句开头话。不然,很多人不知道队官是个啥。计划经济时期,农村实行人民公社制。公社下面有大队,大队下面是生产队,现在叫村(居)民小组。一个生产队就是一个核算单位,生产队长算是个队官,要管全队人的生产和生活。从省市县到公社大队,垫底的是生产队。队长是小的比针尖都小的官。可几十成百口人都向你要吃要喝,在社员心目中,无疑又是最大的官了。民以食为天嘛!这官能不大么?
我掌耧了
牵耧的女人是自家堂三嫂,顶尖的好把式。不用我喊叫口令,她该揎(推)就揎,该撴(拉)则撴,耧距有多宽,骡子应该走在什么地方,她掌控的合合适适,顺顺当当。常言道,牵耧人是摇耧人的师傅,一点不过分。
——题记
正茬小麦播种就要开始了,这是当队长后迎来的第一个小麦播种季节。
之前断断续续地练习过摇耧,也算学会了。但毕竟历练时间短,就像现在开车驾龄短一样,上路心里不踏实。要想熟练掌握这项技能,就必须持续不断地干上一个季节,用时间和亩数去积累经验。只有如此,技能才能得到巩固和提高。
在山坡田地摇耧种麦子,也是一项苦活累活,不仅要背扛转运耧具,还要赶着牲口驮种子。不像平原地区方方正正的一大块,去地干活家具都不用背。我们村大多地块坡陡弯多,空手走着都非常艰难,要把耧摇好,把种子播匀,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在往年,这个神圣的任务,都是由我本家的大哥和二哥交替着去完成。但今年要变一下格局,身为队长,能不能掌住耧把子,能不能掌好耧把子,是庄稼把式成熟不成熟的一种象征,是有没有吃苦精神的一个考验。因此,我打算动一动二位老哥的特权,显一显身手!

有了这个想法,我提前先给二哥上话了。我说,二哥,三遍麦地犁过不少了,现在墒情正合适,过两天扎耧,从远洼梁开始种,你还掌耧吧。他吧砸吧砸不停地咂着墨绿色旱烟嘴,不肯吭声,我知道他在跟我挑战,我也不吭声。一会烟锅都快灭火了,吧咋不出烟雾了,他这才挪动了一下身子,一边在鞋底叭叭叭地磕着烟锅,一边说,今年腿有些疼,一到坡坡地就鼓不上劲,跟不上脚步,不行你干吧!我清楚他心里的小九九,心里想着年龄大些,不想吃这个苦了,不想给你出这个力了,还不明说。言外之意是说,你有能耐自己试试吧。我当机回话说,行,二哥,你年龄大了,该干些轻省活了,明天我去种麦!
从9月7号起,我开始掌耧种麦子啦!这种麦子与春天种豆子不能相比,是隔年下籽,关乎到来年的收成,庄稼人没有闹着玩的,要慎之又慎。不管怎样,有了春季种豆子的实践,感觉手还不生。套好牲口装好麦籽后,我又一次把右手的食指伸进漏斗的籽眼口试了试,想了想骡子走起来的速度,卯足了精气神。这时,我左手正握,紧按耧把,右手反握,轻抬耧身,在“走”的一声口令发出之前,我便摇动耧把,耧铃响起。随即,牵耧人和骡子就知道口令下了,便拉动我扶着的耧子呼呼呼地走出地头。牵耧的女人是自家堂三嫂,顶尖的好把式。不用我喊叫口令,她该揎(推)就揎,该撴(拉)则撴,耧距有多宽,骡子应该走在什么地方,她掌控的合合适适,顺顺当当。常言道,牵耧人是摇耧人的师傅,一点不过分。来回几趟后,感觉手势脚步配合还好,耧身摆动轻松顺当,耧疙瘩咣当咣当,响声清脆匀称,心里也美濨濨的。

此刻,在上几坪犁地、整地的人们,也在叽里呱啦地议论着、张望着我摇耧的架势和走手。听着那耧铃咣当的节奏声,品着揎、撴、出、回的口令吆喝声,在窃窃私语。我知道他们在议论着我耧摇的中不中,水平够不够格。
于是我拐过弯叫停了牵耧的三嫂,扭过头望着高处地头那几个犁地的老叔老哥们,说,五叔,你看行不行啊?五叔说,能行,咋不行哩!接着,那个吕家的老四补充说,这会儿还不好说哩,就看过几天苗出的匀不匀呢!这是在给我说,现在说行不行还不到时候,要以观后效!也对,他说的没错,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
我站在高处仔细端详着种过的一坪地,瞅着还算行直沟顺,耧距匀称。顺着地形的变化,中间该直的还直,该弯的也弯,该出的也出得利索,该合的也合得有样,耧沟豪线条自然,走向顺溜,没有歪歪扭扭,疙疙瘩瘩的现象。别小看这摇耧种麦子,耧具在地里走过划出的耧沟豪,要像女人纳鞋底一样,看着斜顺是行,针脚大小一致,有样有行,美观大方,像个人做的活。

看着还满意,这其中有我那牵耧的三嫂一半的功劳。三嫂叫夏玉凤,她有力气,有经验,牵起耧来左手抬高扶着骡子的颈项,右手握着连接牲口叉绳的短棒,把准耧距的宽窄,距离和速度掌握的恰到好处。这对一个摇耧的来说,无疑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
过了五、六天,前期种的麦子露出了嫩黄的尖尖,稠稀匀称,没有缺苗断垄,没有马鬃似的稠疙瘩。随着时间的推移,麦苗儿显行了,和对面邻村把式播种的麦子,并没有什么逊色之处。关心麦苗出的好不好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不时悄悄地有人来到地头,观望评判。
无疑,我的二哥是最关心的一个。他看了看种过的地块,心平气和地说,好着哩,你能行,好好干,只要肯吃苦,啥活都能做好!二哥是堂哥,爷爷辈是亲兄弟。他在沙涧二完小上过学,方圆凤毛麟角。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生来倔强好胜,不但庄稼活做得好,而且多才多艺,手巧,写得一手好字。特别是懂乐器,会唱戏,板胡拉的最好,邻村没人比得上。那个年代搞宣传、唱小戏,他都是乐队的主角。平时心情好时,咂巴两口小酒,坐在门口大槐树下,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扭动着身躯,一边哼着曲子,一边拉弓拨弦,悠然自得,享受着梦境般的闲情逸致。这情景,至今我还记忆犹新。

那一年,我抓住楼把没松手,原麦、回茬160多亩小麦,一手种到底。在那个“耧铃叮当的季节”,我收货了苦功,收获了摇耧把式的证书。
2022年4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