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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队官的那些事(6)
给牛借草人羞愧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05-27
开头话
必须说几句开头话。不然,很多人不知道队官是个啥。计划经济时期,农村实行人民公社制。公社下面有大队,大队下面是生产队,现在叫村(居)民小组。一个生产队就是一个核算单位,生产队长算是个队官,要管全队人的生产和生活。从省市县到公社大队,垫底的是生产队。队长是小的比针尖都小的官。可几十成百口人都向你要吃要喝,在社员心目中,无疑又是最大的官了。民以食为天嘛!这官能不大么?

给牛借草人羞愧
同是一个天,同是一个地,同是一个党领导,同是一个太阳照。人家行,你怎么不行?你这个队长咋当的,连牛都没草吃了?很没面子的。
——题记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那年,困局跌至谷底。粮食产量历史最低,劳动日分红历史低,人缺粮,马缺草。是全公社最跌底的生产队之一。
怎样克难攻坚,生产自救,改变落后,是横亘在面前的一道不好逾越的坎。作为队长,要做好这件事,光有担当精神是不够的,更要具备切实的履职能力和勇于开拓的精神。能不能带着大家走出困境,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人常说,人没粮尚且好说,“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北方有南方”,可求亲朋好友接济一下。再者人可以提前未雨绸缪,精打细算,以菜代粮,以稀代稠。 而牛没草就难办了,一个生产队,十几头牛,可不比一家一户,一两头牛那样好对付。到了春天,村里两群羊,100多只,早把沟沟坎坎的干草啃的光溜溜。如天气干旱不下雨,青草上不来,这半份家当填不饱肚子,骨瘦如柴的,怎么拉犁呢。

眼看两个月就要过年了,过了年就要进入春耕生产的忙碌季节。老人们说,明年春天日子不好过,春荒是难熬的一个关口。意思是告诫我,牛没草是当务之急,要提前做准备。有没有能耐解决牛草问题,是下一步能不能打好生产翻身仗的关键。1972年元月14日晚上,我召开社员会,提出开春后牛没草怎么办?大家都说,一旦牛嘴吊起来了,真的比人没粮还麻烦。现在不趁早准备,过了年就晚了。大家共同决定,上山割荒草,每个劳力100斤,必须在年前这一个月内完成。
会后,大家迅速行动起来。我和几个有经验的老哥们一起 ,背上铺盖卷和干馍,从望原上山,跋山涉水,来到三十多里的白山,那里少有灌木,算是草山。我们找到附近一户农家,安顿好住的地方,便三三两两分散开来,进入山的腹地,寻割荒草。大家喝着冰凉水,啃着干馍,在山坳间摸爬滚打了两天,鞋和裤子都刮烂了,但收获不多,一个人连30斤草也没有割下。不是大家不努力,也不是没找到有草的地方,这原本就没有有草的地方,因去年天气干旱,雨水少,草没长起来,贴着地皮,根本就割不到手。但凡有一些草深的地方,都是人没法攀爬上去的。向房东老汉打听,老汉哎声说,今年一直旱,草不旺,冬口那一段,几群羊在这里放,啃光了,不好寻。我们站在高处,环顾四周,到处是高高低低的杂林碎木和灌木丛,看不到能够割草的地方。都说这样不行,不能再在白山这地方白白耗费功夫了,得想其他办法?那时我年轻,没有经过这事,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有草,哪有什么好办法呀!

是的,你是当家的,不问你问谁呀?到时牛真的饿着没草吃,不说地怎么犁,庄稼怎么种,单就这半份家当岌岌可危,大家真会把你看贬了。到那时什么风凉话都有,唾沫渣都会把你淹死,还当什么队长呢?我心急如焚,但一直有一个信念,活人还能让屎憋死?决不能束手就擒,等着困死啊!。
怎么办?我硬着头皮找了大队干部,想让他们出面搭个桥,从其他队里借一些,或者买一些。但碰了钉子,说其他几个队都不富裕,张口也白打。是呀,都一个大队,土地条件差不多,张口向人家借牛草,上村下院的,招人讨嫌,借不来不说,见到一些熟人,一听说是借牛草来了,肯定有人嘀咕你,日头没到你门前过呀?多尴尬!他们建议我到塬上跑一圈看看吧。
我想这是个办法,塬上地土宽,机耕条件好,养牛少,麦草多,有可能富余些。我找队里一位人缘广的老农,一起跑到南庄村,我年轻,人不熟,不好意思开口,全靠老哥舍脸给熟人搭话。几经周折,跑到一位称呼徐锁哥的大队干部家,他知道我,还说是亲戚呢!我们厚着脸皮给人家说好话。徐锁哥很理解我们,在他的引荐下,好不容易买了半个麦垛,心里才一块石头落了地。要知道,张口向人买牛草,借牛草,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谁都不愿意跟着你去丢人。当时有一句很流行的话,说同是一个天,同是一个地,同是一个党领导,同是一个太阳照,人家行,你怎么不行?人家小麦亩产二百多,咱为什么亩产不到100斤?你这个队长咋当的?连牛都没草吃了!很没面子的。

不管怎么说,总算牛草买好了。我们立即组织劳力,到人家场里扒开麦积,整理装袋。袋是那种装棉花的大布包,还有那种装粮食的大麻袋,打成包后,女的背,男的担,牲口驮,平车拉,声势不小,浩浩荡荡,十几里的路,费了两三天功夫,才运回村里。总算把牛草短缺的难题解了,一些人嘀咕着说,这事还办的差不多!
不知是物极必反,还是天随人愿。困境引发了上级的关注,也激发了社员的渴求。人们渴望改变,渴求发展。也许这一切的艰难付出,感动了上天。不久,在春节前落下一场大雪,时隔不久,2月16日春节那天,又是大雪纷纷。人们高兴地说,瑞雪兆丰年嘛,今年一定会有好运来!这真是天随人愿,大雪给渴望改变的人们,带来了祥瑞,带来了机遇,带来了期望,带来了喜庆,是老天的恩赐啊!
开春后雨水好,野草返青快,青黄接替及时,没有耽误春耕生产。清明前后,又是春雨连绵,给麦苗起身和备耕的秋田浇透了水。可谓人助兴,天帮忙,形势一片大好。大家抱着一心搞好生产,改变落后面貌的迫切愿望,个个争先恐后,干劲十足。关道河到处绿意盎然,山花盛开。条条小路上,块块梯田里,犁地的,点钟的,送肥的,锄地的,人欢马叫,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人没粮,马没草,二者是相连的,就像祸不单行一样。在借草的同时,我早把缺粮的事放在心上。几乎在同时,向大队和公社提出了享受救济粮的申请,做了一些困难情况反映和前期申报准备。麦收前又借着村里春播、春管一直向好发展的有利形势,在插队干部吕绍曾和大队干部协助下,层层申报,获得了享受救济粮的待遇。当时的救济粮,是一种对生产队因灾减产,社员口粮严重短缺的一种粮食返还,也叫返还粮。
救济粮是救急的,政策很明确,救急不救贫,更不救懒汉,养懒汉,养落后。上级领导反复给我讲这个道理,就是要求必须搞好生产,让上级看到希望,才能给下拨救济粮。好在那时社员们生产情绪高涨,发展向好,公社才给我们开了口子。
2022年4月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