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始数羊……
那会儿你跟她说，我睡不着的时候就数星星。她很诧异，说，数什么星星？要数羊。为了让你确信数羊的权威性，她又郑重加了一句：大家都是数着羊过来的。
你也曾数过羊，可是不管用，改数星星：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结果，你很顺利地就睡着了。
你说给她听，她似信非信。
其实，她不信很正常。虽然你们很早以前就是青梅竹马了，也仅止于青梅竹马而已。
后来，两天都没有她的消息，你为此数了两个晚上的星星，你数星星时，她又浮现在你眼前。
手机“嘀”了一声。
你戴上老花镜，见是她发过来的语音消息：数星星真管用吗？
她还记着数星星，你很高兴，赶紧对着手机，可是舌头一卷，说出来的却是：你先数羊试试。
大家都说数羊，她也说数羊，你在她面前总有那么一点不自信。
她说，数羊好像不管用。
你这才真正高兴起来，说，那你就数星星呗。
她说，好的。
你以为她开始在数星星了，你关了灯，对着漆黑的天花板，也一颗两颗地数起来。
手机又“嘀”了一声。你赶紧开灯查看，是她在问你：这几天，你数星星了吗？
为了在她面前证明数星星的正确性，你中气很足地说，我天天数星星，很管用的。
她说，是真的呀？
她好像有点相信你的话了。
你说，真的，我数一会儿星星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过来一条语音消息：是睁着眼睛数好，还是闭着眼睛数好？
这个你倒是没有留意，好像是睁着眼睛数，也好像是闭着眼睛数……你这样模棱两可跟她说，倒惹她急起来，说，到底要怎样数？
你想了一下，说，这样吧，开始数星星时，你先睁着眼睛数，待数到一半，你再闭上眼睛数。
她说，那好吧，谢谢你呀。
你赶紧说，不要和我这样客气的。
她说，明天请你吃早点好不好？
你说，明天是个好天气，好。
她说，反正都醒来得早，我们6点在温州米线店见。
温州米线店离你近，慢慢地走过去，七八分钟就够了，她却要乘九站路的公交车。
你对她说，你可以晚一点慢慢地过来。
过了很长一会儿，你以为这回她肯定在数星星了，你也准备开始数星星，突然她又蹦出一条语音消息来：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她要送你礼物，你很惊讶，又有点高兴。你想，我应该也要送她一件礼物，该送她什么好呢？
有了，就送她一柄手杖，手杖的手把上再雕一只小猪，你是属猪的，你希望那只小猪每天都能陪伴着她。
然后你又猜：她会送我什么礼物呢？
你猜呀猜呀，还是跟年轻时候一个德性，一点都沉不住气。到了后半夜，你骂了一会儿自己，破例没有数星星，竟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六点早过了。你拿起手机，上面有好几条语音消息，还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她的。
你赶紧给她打过去电话，是忙音。
你匆匆擦了一把脸，就往外赶。
你在温州米线店没有看见她。店老板说，那位奶奶呀，来过，又走了。
她是生气走了吗？
你刚要离开温州米线店，店老板拿过来一柄酒红色手杖，说是她落下的，让你帮忙带给她。
这是一柄崭新的酒红色手杖。你从没见她拄过手杖，她跟你说要送你礼物，难道就是这柄手杖？咦，手杖的握把上还系着一个米老鼠挂件呢。她比你小一岁，她是属鼠的。她的意思，是不是要你每天都和她在一起？看着可爱的米老鼠挂件，你赶紧掏出手机又给她打电话，还是忙音。
你问店老板，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
店老板接过你的手机听了听，说，有可能是对方正在跟别人打电话。
她平时话不多，跟你最多说个七八分钟，都过去半个小时了，电话那头是什么人在跟她如此腻腻歪歪着呢？
你叹了一口气。
店老板想了想，说，有可能是她忘记把手机通话关掉了，这样也会一直打不进去。
店老板突然又说，大清早雾蒙蒙的，我见老奶奶走路都不稳，又把手杖落下了，她不会有事吧？
你紧张起来，赶紧往外走。
店老板在你身后喊，老爷爷，你别着急，慢慢走。
你哪里还能慢得下来。
可是，该往哪里走？先去她家？还是先回到自己的家去看看？你举棋不定。
这时，手机响了，你接了，刚问了声是谁，电话里一个很着急的声音，说，老奶奶摔倒了，现在在医院里，你快过来。
真该早早地就送你一柄手杖啊！你这样跟她说时，她刚还笑眯眯着，突然生了气，说，我不要什么手杖！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你，就像这会儿你倒成了手杖，她要一把把你抢过来握在手上似的。
晚上，你数了好多星星，好像都不管用了，你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你想，不，明天早早去医院把心里话跟她说就是了，省得每天晚上不是数星星就是数羊……
你又给自己打气：也不怕别人笑话了，明天一早先买一束玫瑰花去！
《湖州晚报》2022年5月28日
作者简介：曹隆鑫，男，浙江湖州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有作品曾获第十七届微型小说年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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