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老虎,老虎
——写给虎年
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古老的
阳光,一遍又一遍掉到金色
的树叶上,渗入土地,曾攀上
黄袍,抓紧了帝王虚弱的身体
直至,将朝廷,在昏暗中掐死
唯有在禽兽的皮毛中,它俘获了
生命,汇集了垂直的力量
然后是横向喷出的火焰
波浪中最高的闪光,月照下
银子的主宰,猎者的魂魄
寅年昭示给我们色彩斑斓的虎符
即使只剩一片影子,它的衣裳
传遍所有的山林;它的血盆大口
必将吞噬头号病毒和世界难题
它的筋骨,在无限春风里
无疑是弱者眼中,最亮的亮点
远眺
我被一阵大风吹过
好像我以前只是我外在的一部分
此刻终于被裹入我的内部
然后上升,攀着神木
似乎到了天的穹顶,日色忽明忽暗
鸟声大作,神仙们打嘴仗
地上在仿效,单挑或群殴
热战和冷战轮番上演
时间是对于混乱的重新整理
我尚未走完一条朝天的
大道,就天地相隔
长久的失落,让肉体过早疲倦
年过半百,剩余的出路不多
人设的大坝未崩溃,还得不停地劳作
空气未被抽走,口罩内喘息均匀
一场持久的瘟疫在继续
有人被封在别处,众多的大门
开始生锈,钥匙纷纷背离锁孔
那些所谓的佳构,是修行者见惯的
莲花,是蒲公英茎冠上的长绒
除了被一根儿童的手指触碰过的梦想
它浑身的颤栗只有衰弱者可知
从少年时代我就在走向老年
灰心是许多事物的本色
溃败从高处开始
气流一晃动,各种筑造都会解体
此刻你在我的注视中
若攀上旷野里的一截断壁残垣
只需继续远眺,除了脚下的墙体
在无风时也会剥落,大厦悬空
在最后的钟摆停止之前
我们会隐约地发现
数代人汇成的滔天洪水
正在由南越过江河
掀起火焰般的巨浪,向我逼近
夜读记
如果你内心没有另外的奢望,停止
阅读,此刻的黑,来的正是时候
等于将一本书暂时合上,藏于其中的
文字,被囚禁在一座豪华的宫殿
黯然而妥帖,咬牙切齿的仇恨
只归于野兽的牙齿。闭紧嘴巴,我在任何一段隐秘的暗示之外,隔着
铁栅栏梦游,与世界几乎两忘,不会有太多的纠缠,至多埋于某个章节里
一次错误的情绪,导致的结局
无疑是纠缠中新错误的延续
让所有的细节冰封于河底
好像人和万物都需要在一处无光的
卧榻上沉睡,或者在漫无边际的琐碎中获得解放,如果执著于开始
被梦魇的水流一直磨损,这无异于
先知的苦恼,那就任由尘埃将天空
擦亮,我必将重新打开书本,忘记
过去,满怀明日醒来九芝伞盖下
冉冉升起的太阳,漠视眼前的
道路,努力活在文字、水墨
和一张古老的宣纸上
战争与和平
腐烂的肉体最会自我装扮
他用口令式的病毒
传染了无数年轻的力量
那些稚嫩的手指
已经变成了杀人的机关
不怀好意的弹头
终于等到另一个龌龊者
对自己的凌辱
那些被迫害被侮辱的铁
在火焰中成为恐怖和疯狂
呼啸着抹平建筑
吞噬生命,撕裂天空
地狱之门被这个人敲开
直到他自愿进入之后
这扇沉重的大门,才会关闭
壬寅年春天
新冠似乎是共谋,一直躲在
暗处,捂住你的口鼻,封锁你
进出的大门,让工厂停工
劳动者失业。一位母亲被铁链
锁脖,身世一直成谜
一架波音737客机,从高空倒插进
数十米的地下,人瞬间分解为灰
再就是疯子,还在用坦克和
大炮,毁灭他人的家园
这个强撑着的世界
竟然没有轰然倒下
春天如约又来
花只开了一半,我却整日
提心吊胆,不知明天
是不是仍然是明天
那核弹,会不会从天而降
自言自语
那些熬过了冬天的枝桠上
洁白的玉兰花又一次光鲜地绽开
提醒我要和绝大多数人交朋友
向文明世界致敬
不能和公认的几个坏人为伍
尤其是不能再与远处那个一直
劣迹斑斑的强梁,眉来眼去
祸害这个来之不易的春天
(2022年3月12日)
春天里的战争
一场狂草般的纷飞大雪告诉我
战争,其实是一个人的任性和胡闹
但这个人是一个显示屏的主机
躲在深宫,蜷缩在一张长条桌子的
顶头,远离他的人民
他是一棵大树残存至今的结巴
春天根本无法解决他的问题
大炮又不能转向
只有等待他自我消解
他消灭了无数的温情和肉体
他还活者,但他的身体里
装满了冤魂和尸体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走肉
眼睛深陷,僵硬冰凉
以致他根本看不见一朵雪花
最美的姿态,也看不见
一朵雪花那最无色的色彩
(2022、3、18)

石厉,九三学社成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人、文艺理论家、文史哲兼修,新诗旧体诗兼写,著述驳杂,词繁不约,可以娱己而无以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