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遗弃的时光
作者/李东川
审核/冯志伟
主播/康红莉
总编/阳光

(上图前排左起:熊耀聪、李建华、秦先建、熊耀 玉、吴开祥
后排左起:王立明、李东川、杨才帮、杨永金、杨兴礼)
2018年10月14日上午,杨永金、杨才帮、吴开祥、熊耀玉和她妹妹、王立明、李建华和我,我们一行8人同行去魚池五队看望杨兴礼。
听说兴礼回到自己的故乡,正在盖房子。
就想到了“叶落归根”这句话。
我私下以为,大约在晚年还能恋故乡的人, 是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的。
正在兴建的宅邸很有些气派,本来想拍几张照片,后来想想,等建好了,再来住上几天,领略其风彩吧。
午饭是在队长家吃的。
川南的农家饭总是令人馋涎欲滴:透明的老腊肉 、香气扑鼻的香肠、回锅肉、红烧鸭、白水萝卜蘸着烧糊的海椒面......
不能再描述了, 馋得慌也是很要命的事儿。
午饭过后,大家坐在队长家坝坝头喝茶时,吴开祥开腔了:大家下午没事到我老家去吧,那里刚开张了一家农家乐,味道不错的。
开祥的老家是在珙泉镇三江,2017年年初,我曾和他去过那里。
到了他们那里,我才知道这里就是大名鼎鼎 “梅坞沟”。
所谓的“大名鼎鼎”,大约只是对我而言的吧。
之所以有这个感觉,是因为在我9岁的那一年,和几个小伙伴儿曾经来到过这里,并在这里见到了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景象: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儿,光着屁股,一根粗粗的麻绳斜挎在肩背上,拖着一个长方形的竹筐子,筐子里装满了冒尖的煤。
只见他的脸和整个身体沾满了黑糊糊的煤屑,浑身只有两只扑闪扑闪的眼晴里露出了一点点白。
他两只手紧紧地抠着地,整个身子几乎完全卧俯贴在地上,脚使劲地蹬着煤道的地。

我记得自己还往他刚拉出煤的煤井里瞅了瞅,狭窄的煤井,也就不到两米见方吧。地上铺着几道竹篾片,一直伸向煤井里我看不见的地方。那是用来减少与拖煤竹筐的摩擦力,以减轻拖煤者劳动强度的。
其实这次应邀前往,是因为2017年吴开祥约我去他老家时,在山腰我看到的那条废弃的铁路在吸引着我。
这一年多来它总是在我脑海中闪现。
在一些电影和摄影作品里,那些废弃的铁路总会给我莫名的美感。
我想这种对残缺美的特殊感受,大约来自于根植内心的伤感气质吧。
其实这次来,我就是想再去那地方,领略一下那股荒凉、寂寥的气氛,追寻那些过往并已被离弃的岁月。
这条铁路作为有使用价值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不到30年吧。
而用作客运的时间更短些,大约不到20年。
当时货运的货物主要是煤。

记得火车刚通到这里时,很多从未见过火车的乡民都蜂拥而至,专门来目睹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庞然怪物。
县城的夜是宁静的,“哐当哐当”的火车行进声,总是能把熟睡的人唤醒。从蒸汽机的不同动静中,你能分辨出它是在爬坡,还是行走于平地。“哧一一″,在尖锐的刹车声中,你甚至能知道它已经到了一个熟悉的下坡段了。
那时小县城的人们,能从为数不多的几趟火车经过时,知道是什么时间。
有人会被半夜火车的鸣笛声唤醒,然后自言自语地叨叨“两点了”,一转头又睡过去了。
于是整个县城便会䧟入更加寂静的黑夜中。
当后来客车通到珙县“凤天火车站”时,我们终于可以不在巡场“金沙湾火车站”再倒汽车回家,而直接乘火车直接到家了。
那时每次从山东回四川,都得在成都住一晚上,我记得有很多时候,都是在候车室凑和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在成都坐7点多的火车,晚上8点多才到珙县凤天火车站。
300公里的路程,坐火车居然要13个小时,现在想想,那个速度慢的真是有点儿不可思议。
每当火车到终点站“凤天火车站”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此起彼伏的带有浓厚珙县口音的吆喝声:“幺哥、幺妹儿、二娃儿,伯娘、幺爹......”。
很多年后,巩珍每每说起和我第一次回珙县,总会说到“四川人真是太能吆喝了”。
也许你不相信,如今那声音穿过久远的岁月,还会时时在我耳畔响起,每当这时心中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涌出。

如今静静躺在这山间的铁路,孤零零的,早已沉睡了过去,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它也许永远不会再醒过来了。
我甚至看到了,当人们从它身躯上跨过时,已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便有一种感伤从心中溢出。
仅仅才10多年(据说客运是在2006年左右停运的,货运则是在2010年初停运的),它已经被当地人在记忆中遗弃了。
更让人悲哀的是,有一天它将会在人们的记忆中被彻底遗弃。
就象所有的过客都会被这世间彻底遗忘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