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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存保系列作品
《我当队官的那些事》(4)
解疙瘩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05-25

凡此种种做法,是投其所好?还是笼络人心?不管外人怎么评说,纵然是把大家的心聚拢到一起了,逐步形成了一股劲,工作好干多了。
——题记
关道是个小村,住着三大家人,师姓两大家,我的爷爷辈是亲兄弟。吕姓一大家,与师姓其中一大家为儿女姻亲。
受文革派性影响,三大家之间本就有些隔阂的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是小非,又加深了一层,不团结的状况有所凸显,甚而矛盾重重。好好一件事,由于位置不同,立场不同,就非要对立起来,你说是,他非说不是,故意对着干。其中有不少人还是正直的,心怀也宽广,本想坚持是非,是啥就是啥,但受家族影响,也不敢直言,生怕家人说胳膊肘往外拐,忤逆不孝。

再说我担任生产队长这事,是大队干部硬把我逼上梁山的,这个职位本就不是一件好活,人称‘恶水(fu)罐’,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力不讨好的事。何况刚刚走出逆境,接着就又步入困境。在这个人心不齐,是非不断,隔三差五,吵吵嚷嚷的是非窝里,能熬出名堂吗?
好在这些情况已随着派性争斗的缓解,有了很大的改善,但在人心里却留下了抹不掉的烙印。就像一张纸折过后留下的皱痕一样,任你怎么抹压,都难以完全抚平,总有个隐隐约约的样样在那里。所以办起事来,说起话来,老是心不往一起想,劲不往一处使。对我这个嘴上没毛的门外汉来说,要干好这个队长这个活,无疑难上加难。对此,有时我也是耿耿于怀。
上任伊始,虽先用工分做杠杆,撬动了村民们为了挣工分而拼命干活的激情,爆发出空前的积极性,抑制了惹是生非,吵吵闹闹的恶习。但要从根本上凝聚人心,单靠工分刺激是不够的,必须下功夫解决人心所向的问题,正如老百姓常说的,人心齐,泰山移,不把人心聚拢到一起,什么事都不好办。
凝聚人心,是治本之策,是要用感情去投入的。面对一些有心里阴影的人和事,怎样去说,怎样让人不介意,怎样让人心情舒坦,把我这个初出茅庐,涉世尚浅的队长给难住了。

一次去梁顶干活途中,我和老沈一起相干着。他是个正经的木匠师傅,之前他是队长,只干了半年多,我就是接他的烂摊子。我没话找话,反正没人,是个说私话的机会。我就说,老沈哥,现在村里农活不紧张了,要不你拾掇拾掇家伙,出去干几天,搞个副业,给队里少交几个,记个高工分,剩下的你贴补家用。他黑着脸,不情愿地嘟啷了一句,‘去哪儿干?给谁干’?你得自己找啊!我回了一句,显然人家不领情。也难怪人家这样说,以前总不让出去,说是资本主义尾巴,歪门邪道。现在猛不丁说出去搞副业,哪来的茬口啊!
其实我是诚心的,看他干农活不行,发挥不了特长,还受窝囊罪,想照顾他一下,可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虽然碰了钉子,但还是收获了情感。几天后,开始割麦子了,沈木匠干农活手特别慢,无论割麦子、锄地,人家一来回,他一出都到不了头。有人说,老沈,能快些吗?他说,快是快不了啦,要慢还能慢!话说的很调皮,也挺幽默。我趁机巧使攻心术,说,老沈哥,反正都是一个慢啦,不行这样吧,牛羊踩踏过的边角地块,再好的把式也施展不开,想快都快不了,这坡上最上、最下的小块地麦子,牛羊踩踏多,不好割,一亩算两亩半,留下你圪蹴着慢慢刮吧!他抬头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地说,那中啊!于是他一直慢悠悠地、心安理得地在后面扫着尾。以此类推,往复不断,就这样挣来了老沈哥的笑脸相应。

近百口人家的小村,散居在三个自然庄上,地散,最远的有七、八里地,功夫都费在路上了。西坡离关道四里多路,住着我五叔一大家成十口人,男女劳力六、七个。那时生产队集体干活,都集中在一块,很不方便。眼下麦收已过,剩下的活就是秋庄稼管理。我趁机开了个大口子,说,大哥,五叔年龄大了,跑上跑下一天两趟太不方便,有跑路的功夫不知道能干多少活呢!你和五叔领着年轻娃,把远洼和笊滤沟的玉谷锄锄,还有那么多秋后要种麦的地,地埝也整整,按定额计分。大哥笑着说,行是行啊,就怕人家说个啥!我说没事,怕啥?只要把活干好,别的事你不用管。
对这个大哥,我是一百个放心的。他和别人不一样,和人闹别扭时,总把气赌在干活上,比谁干得快,干得好,从不是耍滑溜奸。这一点我平时观察很仔细。记得回村的第二年,有一天在远洼八亩地割麦,这是附近最大的地块,很长,大概300多米。那时侯文革闹得最凶,两派对立严重,年轻人又爱争强好胜,都憋着劲想比拼一下割麦速度,在这个长畛地决一雌雄,看谁是佼佼者。我大哥年近四十,壮年不以,总以为胜券在握,况且谁都知道他是一把好手,干活不饶人。刚一开始,我妹子和几个年轻一点的好劳力,就拉开了架势,和我这个大哥标上了,一会儿你领先几步,一会儿他又超越过去,把你甩在了后头。这样轮番追赶比拼,不相上下,人人蒙头垢面,黑水汗流,在拼着命博弈。
大概离地头还有不到七、八十米的地方,大哥怎么也超越不了他们几个,急的两眼冒金星,一会儿吐几口唾沫,在石头上撴撴镰刀,唉声叹气的。我还掉在他的后面,发现他的镰刀脱把了,关键时刻掉链子了,怎么也安不紧。我赶紧上前几步,大声说,大哥,你给他们比啥,你多大啦,他们比你小多哩,别和他们比快慢,你瞅瞅他们身后,麦茬高不说,丢三落四,多脏。你再看看你的你的背后,有样有行的,你能跑到前面吗?说话间他们都会意的笑了。那时,我在他们眼里,是有文化的人,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因为我太了解这个大哥了,心里底气足,所以对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就不管不顾。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西坡一家人很少下到关道村干活。他们父子爷孙几个把西坡周边该干的活干的很好,村里人都满意,对给记的工分也没有异议。你说,不管在哪儿干活,都是按定额计分的,非要大伙拥在一起,挤到一块嘛!非得这样才是社会主义吗?才能显示集体的优越性吗?
其实,实行定额计分后,既是在一个地方干活,也是分散开来的,不在一块地里,各干各的活。对五叔一家人采取这样的办法管理,你说他们老老少少能不满意吗?他们还能和你不一条心吗?
凡此种种做法,是投其所好?还是笼络人心?不管外人怎么评说,纵然是把大家的心聚拢到一起了,逐步形成了一股劲,工作好干多了。
2022年4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