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存保系列作品

《我当队官的那些事》

（3）上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2022-05-24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就要做，不能再维系“出工一窝蜂，干活大呼隆，出工不出力”的旧习惯了。 
——题记


咣-咣-咣，咣-咣-咣！我站在村北头咀上敲响了上工的大吊钟。第一次站在这个公众显赫之地，给一个个社员安排农活。


我们村小，形状像个太师圈椅似的，三面坡崖上都挂着窑院，住着人家，大声吆喝一口，各家竖起耳朵，就能听到你安排谁去哪儿，干什么活。


汗毛还没褪，就当队长啦，能行吗？过后听村人说。一开始，那些好奇的大媳妇、小姑娘，还有哪些老谋深算者，都探着脑袋在听我会不会安排农活，像不像队长的样子，有没有队长的派头。


那天，我依靠插队干部吕绍曾的支持，带领社员们到后洼地搞农田基本建设。歇息时，我说了按定额记工分的要求和打算，目的是要革除出工不出力的顽疾。大家一听说要按定额记工，立刻炸开了锅，同意支持者兴高采烈，质疑反对者振振有词。那时，按干活多少定额记工分，是一个比较敏感的政治问题，说是违背了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公平原则，不符合大寨评工计分法的要求。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就要做，不能再维系“出工一窝蜂，干活大呼隆，出工不出力”的旧习惯了。我叫了副队长和一个有经验的老农，从后洼到上坡，一块地一块地的商议、确定洗埝（除去生长的荆棘和草）的工分和标准，公布于众，要大家自行选择，自由结合，干完验收，按所宣布的定额记分。








这是改变劳动管理制度的第一次尝试。一经公布，人人抢着占位揽活，个个争先恐后，尤其是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小伙子和姑娘们。即使那些自认为可以倚老卖老，带有不同看法的人，虽然不积极，但也被儿女们裹挟其中，不再评头论足，干的也非常起劲，必定是能够多挣工分嘛！正好那几天风和日丽，望月悬空，一些少男少女还在晚上趁着月光加起了班，急着想把揽下的活干完，把工分记到名下，引诱得几个年轻小媳妇们也挤进了加班的行列。我说，月光不亮，看不见，晚上就别干了。她们说，能看见，不耽误事，一定按标准要求干好。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这两片地方的农田基本建设就完成了。妇女队长段巧女说，要在往常呀，五天也干不完！真是应验了那句话，“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一些爱唱反调的老者，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这法子还行，都真的不磨洋工了。


插队干部吕绍曾说，第一把火烧旺了，起码是大家接受和认可了定额计分的倡导和办法。紧接着，我与老吕商量，趁着全公社冬季农田基本建设高潮的掀起，也趁热打铁，来个突击行动，决定把劳力全部拉到最远的西坡梁顶，食宿到田间，还用定额记工的办法，把我们的农田基本建设推向一个新高潮。






那天晚上，记工窑里热闹非凡。我们召开全体社员会，决定从明天开始，全体社员到西坡梁顶搞农田基本建设，任务是填窟窿、垒豁和倒埝，还有深翻土地，这是我们山区沟坡地农田基本建设的主要内容和任务。填窟窿论土方计分，倒卧牛埝按丈计分，翻地按亩计分，全部实行定额，年轻人晚上不回， 在远洼窑安排食宿。同时还宣布了缺勤处罚制度。


第二天一早，男女老少二十多个全、半劳力，齐齐整整地上阵了。不是平时像一窝蜂似的拥在一个地方，而是分散着撒在了一面坡上，有一家一伙的，也有两家结合在一起的，各干各的活。相互间隔着沟岔，隔着地头，一边低头干活，一边大声诉说着眼前与手头的农活，这儿土茬硬了，铲不动，那儿石头多啦，不好干。到处是争先恐后，你争我抢，看谁干得快。以往叽叽喳喳，惹事生非的事没人干了，也没有功夫干了。你听啊，隆隆的夯土打垒声，悠扬的扁担吱妞声，响亮的拍埝乒啪声，清脆的说笑骂俏声，在坡岭沟壑间荡漾，好似一曲热火朝天的交响乐。







活要干好，饭也得吃饱。队里在崖坡下一个遗弃的老院子里，安营扎寨，生火做饭，搭铺安窝，宁静的荒野里，一时间炊烟袅袅，人声鼎沸。那时为了调动积极性，让大家吃的热乎一些，集体准备了一些高粱米和红薯等，作为对集体食宿的补贴，免费享用。就是那个高粱米粥糊糊，不稀也不稠，黏黏的，热热的，再加上大家自带的馍馍和咸菜，吃的很香很甜，一碗不够就再来一碗，人人可着肚子往饱里填，久闻的大锅饭，又出现在田间，吃的很带劲，说的很热闹，笑的很开心。就这样一股劲干了十天，西坡梁两岸，漫延近百亩几十溜的山坡地，或折起了土埝，或倒起了又高又宽的卧牛埝。被多年雨水冲刷形成的沟壑和窟窿，重新填平夯实了，水土不流失了，崭新的一片喜人景象。



2022年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