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吟







澧水在陈家河绕过一道弯


有人种下桃树


一朵花就是一座岛


一颗果实也是


桃花开的时候


我没去


我去的时候


桃子还未熟


夹在一朵花和一枚果实之间


似花非花


似果未果


给桃子套袋的人


安抚过每一朵花的春天


又似在枝头


许下诺言，我们隐于


一首农谚诗的薄雾中


两只白鹭飞过


曾经陈家河大捷的战场






两只阳雀




它注视有人运送炒熟的食物


和五月的水果


摆放于长龙宴桌上


这是曾经文艺沙龙的地方


两只阳雀


站在天空


像两朵阳光


接受阳光的鸣叫


两根电线


是通向天空的火车轨道


那是我见过的最单纯的车站


落日从那里下来


一个人从地平线以下走上来


越往上越苍白


色彩丰富的人世沉于


武陵山脉的某块丘陵


它拥有文艺复兴期的群山


和一条微微弯曲的河流






入诗




我们谈论


土地拒绝地膜和草甘膦的时候


正是草木疯长的五月


一定是年过半百的人


才懂得农家肥的重要


野兽产下的粪便和鸟类落下的


都难得一见


也有内急之人


等到田野上的人群走过


飞鸟飞过


他落在队伍后面


背着光


撒下最肥的一片


这世上不是什么都可以入诗


唯有在乡村


在桃花岛的桃树下


那么多桃花看着你


那么多桃子看着你


你停下来


退下你的遮羞布，短暂的


羞耻，如同交换灵魂









入画




我要等到繁星升起的夜晚


看地上的灯火


地上的灯光少时


是一幅乡村画


天上的星光少时


是一幅城市画


什么时候，天上的星光和地上的灯光一样多


我会走进一户人家


摁亮一盏灯


天空输我一粒






入歌




从头发


到眉毛


到嘴


阿妹没有一直唱下去






从种洋芋


到砍柴


到洗衣


阿哥也没有一一唱起






澧水转了几个弯弯


炊烟转了几个弯弯


我爱的姑娘，去了哪里






从木匠


到泥匠


到铁匠


流水没有一直唱下去






从晚霞


到星星


到月亮


群山也没有一一唱起






吊脚楼上传来歌声


草垛树下传来歌声


我爱的姑娘，今朝在这里






还有张家界的山


一根根滴


张家界的水


软和和（儿）滴






张家界的姑娘，乖致


张家界的后生（儿），作数


（我们谈起那个遥远的故事，嗳，嗳


我们升起篝火，跳起舞蹈，嗳，嗳，，，）






枇杷




山坡上几树枇杷


林中也是


像误入歧路的人


青不青，黄不黄






我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准备回城


它青也不是，黄也不是






枇杷是最用情的了


不管走到哪里


我们都会念一声“枇杷”


可弹可吃


枇杷有眺望的权利


那个吃枇杷折枝的人


我有点恨


落日是个好枇杷


青也是，黄也是














——2022.5.22于桑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