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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队官的那些事
(2)
父亲挨批了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2-05-23

必须说几句开头话。不然,很多人不知道队官是个啥。计划经济时期,农村实行人民公社制。公社下面有大队,大队下面是生产队,现在叫村(居)民小组。一个生产队就是一个核算单位,生产队长算是个队官,要管全队人的生产和生活。从省市县到公社大队,垫底的是生产队。队长是小的比针尖都小的官。可几十成百口人都向你要吃要喝,在社员心目中,无疑又是最大的官了。民以食为天嘛!这官能不大么?

我的人生道路陷入逆境,从批斗“走资派”时就慢慢开始了。这源于和一些批斗对象有关。
—— 题记
初中毕业刚回村,厄运不期而至,人生便陷入逆境。
当时,农村“清理阶级队伍”运动正在轰轰烈烈进行。大队和公社经常召开批斗“走资派”和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批斗会。第一次参加批斗会,是在岳家庄大队,公社组织东片4个大队召开的,批斗对象有叛徒陆石娃(冤案)等走资派和五类分子。
这种批斗会的形式之前没见过,站高凳、戴高帽、戴木头牌子,还有更残忍的叫做“坐飞机”的一种揪人出场方式。两个人在两边架着批斗对象的两只胳膊,揪住头发或拽着耳朵、摁住头,一路小跑推向会场,中间还猛地使个绊腿,猝不及防把人撩倒在地,两只胳膊背后,面部和胸部朝下哧溜着向前蹿。被揪斗者往往面部、胸部或膝盖严重挫伤,鲜血淋漓。在“清理阶级队伍”运动那个阶段,这种“极左”行为很盛行。批斗会也是时常召开,而且还是公社、片上、大队不同范围交叉着轮番进行。

从批斗“走资派“开始,我的人生道路便陷入逆境,这和一些批斗对象有关。每当大队开批斗会时,总有陆石蛙这个人,他是我的一个远房舅舅,之前是大队党支部书记。还有我的姐夫,之前是大队主任,当时说他们是当权派、走资派。
文化大革命中,出现了两派斗争。随后波及到农村,又催化出了家族宗派的形成和发展。派性争斗和家族矛盾搅合在一起,夹杂着种种私人恩怨,以致形成势不两立,情绪对立,甚至相互为敌。情绪化演变为敌对化,扭曲了人们基本的是非观念,常常生出口角,颠倒黑白,指桑骂槐。那时,被批斗对象不管是远亲还是近亲,事情也不管与你有关还是无关,都要和你联系起来。我因为有这两个被批斗的“走资派”亲戚,一些人就把我们一家视为对立面,我这个思想单纯、积极向上的热血青年,也被视为对立面,有时情绪还很激烈。
一时间,有人挖空心思地搜寻、炮制资料,作为斗争的炮弹。在深挖1946年7月发生在徐滹沱村的“民兵失事”事件根源时,突然毫无根据地制造了父亲和“民兵失事”事件有关的谣言,在这些人的煽动下,父亲立即成了怀疑对象,连续几天大会批小会斗,立桌子,站板凳,威逼他老实交代。后店那个大窑里的批斗会,群情激昂,“打倒”的口号声阵阵响起。我当时已经是大队“清理阶级队伍专案组”的骨干,一下子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父亲每次挨批回来,还要经我的再三盘问。问他到底知道不知道有关民兵失事的事。他总是满含冤屈,大声吼叫,说他根本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怒气冲天地说,这都是栽赃陷害。
那是个失去理性的疯狂年代。有一位30多岁的青年,在批斗他父亲的大会上,一次次举起拳头,带领大家振臂高呼打到他父亲。面对如此情景,我该怎么办?也要领头高喊打倒自己父亲的口号吗?实在是做作不出来呀。

父亲的冤案很长时间未能清白,造成对我们兄弟姊妹工作和政治前途的影响。比如我二哥正在部队服役,突然于1969年3月22日提前复原。二哥在部队表现非常好,是学习“毛著”的标兵和尖子,怎么能马上就复原了呢!我后来到县武装部查阅了二哥的复原档案,果然事出有因。二哥档案中有徐滹沱大队两份证明材料,是1968年11月3日的。二哥1965年入伍,部队既无来人,也无来函,大队为啥主动出具证明寄往部队呢?材料中说父亲有历史问题,在1957年整风反右中有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还说邻村桐原大队证明父亲戴过“帽子”,但找不到戴帽子的存根。这些不实之词和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分明使二哥的正常服役受到了影响。
其实,父亲被怀疑与民兵失事有关的事,在1969年元月就彻底澄清了,作为批斗对象只有几个月。这得益于民兵失事案件的意外侦破,对我们家来说,是一件值得庆兴的事,因为父亲再也不背这个黑锅了,全家人也不再被村里人另眼看待了。
那么,酿成徐滹沱“民兵失事”历史血案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几十年了,谁也不敢相信,竟然是一个村的农会主席和另一个村的区委会干部。他们舅舅外甥两个窜通手下的民兵干部,按照土匪王秀伟的要求,在商定的时间内,将几个大队的数十名联防、联营民兵,拉到商定的地方宿营。远在崖底大队仪家滹沱的王秀伟土匪,夜奔徐滹沱,集结于村后梁一高地,于黎明前突击包剿,民兵队伍被打散,几十杆枪支弹药被缴,打死3人,打伤、俘虏数人。
这个惊天大秘密隐藏了23年,终于在1969年元月,被那个农会主席在七湾村的小舅子供了出来。经联合会审和调查核实,所涉一连串当事人供认不讳。经公社处理后又报公检法机关立案侦查,两名主犯判刑入狱,其余数人开除党籍,戴帽管制。

案件真相大白了,但两派争斗留在人们心里的阴影和影响还一时消除不了。1969年11月,我报名应征入伍,参加体检完全合格,但被排在最后一名,失去了当兵的机会。说实话,我不是想离开农村。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有机会继续读高中,上大学,还有就是想当兵,到解放军这个大学校去锻炼。再后来,参加“三线建设”的机会也被刷掉了。1970年征兵时我又报了名,体检也合格了,仍然被排在最后。1971年冬第三次应征体检合格,大队领导提出,生产队长一职无人替代,你不能走。
那几年,面对不公正对待,我始终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踊跃参与各种社会活动,生产劳动争先恐后,要求进步,努力工作,认真完成了大队和工作队交给的任务。主动与各方面的人搞好关系,正确对待不同观点的群众,正确对待与自己有意见或反对过自己的人,正确对待积极参与批斗父亲的人,得到社会各方面的认可和赞扬。
1971年的3月25日,我加入党组织,在改选大队班子的群众大会和党员会议上,以高票当选为革委会成员和党支部委员,兼任大队团支部书记。
2022年3月17日








